“二姐心思玲瓏,發現了宮中的變化。”
周昕陽思緒微動。
“若論讀書,整個皇宮,除了那些老夫子,就是二姐了。”
“學富五車,內有韜略。”
“若二姐是男兒身,至少也是個狀元之才。”
“對各種書籍的位置,信手拈來,說明她看得書很雜,并且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說實話,周昕陽也有一點這種能力,主要體現在夢境發生過的事情,只要他愿意,努力回想,基本上都能想得起來。
可這種能力,在現實生活中,只能施展出來一部分。
換句話說,在現實生活中,他并不是過目不忘。
“二姐的事情,暫且放下。”
“上一輪,我找過老二、老三,最終在老三處出來時,被燕驚鵲發現,最終被帶回了皇宮。”
“這個時間點,老二、老三處都被盯住了。”
“我現在去找他們,無異于自投羅網。”
“所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找他們,反而去找老六。”
“他們絕對想不到我會去找老六……”
“不過在此之前,有個人,倒是要去見一面。”
周昕陽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頭戴鳳冠,身披火紅吉服的倩影。
那個人,在熾璋宮。
……
熾璋宮。
深沉的夜色籠罩著宮闕,僅有幾盞長明燈在殿角搖曳,散發著幽幽冷焰,燈影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碎紋,襯得整座宮殿愈發空曠寂寥。
宮門外,連風都似屏住了呼吸,往日里伺候的宮人儀仗蹤影全無,只剩沉沉死寂,壓得人胸口發悶。
殿中主位上,端坐著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她身著一襲正紅繡鳳穿牡丹云錦吉服,領口袖口滾著深海珍珠綴成的流蘇,走動時該是流光溢彩、華貴逼人。
此刻卻因她靜坐的姿態,斂去了大半艷色,只剩沉甸甸的威儀,一身正紅吉服在昏暗中顏色愈發深沉,宛如凝固的血跡。
她便是長孫皇后。
雖已年過四旬,她的容顏依舊端莊絕倫,歲月只在那眼角描摹了幾許細紋,反更添了經年積淀的、不容逼視的威儀。
烏黑的發髻紋絲不亂,一支累絲銜珠金鳳釵在幽光下流轉著溫潤而冰冷的輝光。
整個人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高貴、清冷,帶著不容褻瀆的威儀,即便身處風雨欲來的絕境,那份深入骨髓的端莊也未曾有半分崩塌。
長孫皇后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吉服上繡工精絕的鳳羽紋樣——那是她僅有的、泄露心緒的小動作。
此刻,她心中充斥著不安。
不祥的預感愈加強烈。
“皇后娘娘……”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打破死寂,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宮女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她發髻散亂,裙擺沾滿塵土,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行禮都忘了,只是惶惶然地望著主位上的女子。
長孫皇后眼皮微抬,那道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宮女身上,沒有怒意,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力。
“慌什么?”她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緩,宛如春日融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宮女被她的氣場懾住,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顫抖著道:“娘娘,宮、宮門外已經被宸察院的人封鎖了……各個出入口都守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頓了頓,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小多子……小多子想趁亂出去打探消息,剛走到角門,就被他們按倒帶走了,奴婢眼睜睜看著,卻、卻不敢攔……”
長孫皇后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摩挲鳳羽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緩緩抬手,玉指輕揮,聲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行了,本宮知道了。”
“可、可是娘娘……”宮女還想說什么,卻被皇后眼中的沉靜止住了話頭。
“下去吧,守在殿外,沒有本宮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宮女不敢多言,對著她深深行了一禮,踉蹌著退了出去,殿門被輕輕合上,再次將那片死寂關了進來。
殿內重歸安靜,長孫皇后望著殿頂懸掛的水晶宮燈,那燈影晃了晃,映在她眼底,終于漾開一絲極淡的漣漪。
她輕輕吁出一口氣,那聲嘆息極輕,似風拂柳絮,卻帶著無盡的悵惘與疲憊,順著冷寂的空氣消散開來。
“看來,哥哥的計劃……終究是失敗了。”她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眼底的平靜終于裂開一道縫隙,泄露出深處的痛心與失望。
她緩緩抬眸,望向殿外漆黑如墨的天際,目光悠遠而沉痛,仿佛穿透了宮墻,落在了那座曾經寄予厚望的東宮,“宸兒……”
她輕聲呢喃,語氣復雜,有恨鐵不成鋼的嚴厲,也有難以掩飾的惋惜,“你身為儲君,當朝太子,行事當有破釜沉舟的決絕。要么,便安分守己,謹小慎微,忍到最后一刻,做你的太平太子;要么,便籌謀周全,一擊即中——”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唇線再次繃緊,眼底最后一絲溫情也被冷意取代,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造·反這條路,從來沒有回頭的余地。失敗了,就意味著失去一切。”
風從殿外的窗欞縫隙鉆進來,吹動了她頸側的發絲,吉服上的金鳳釵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宮殿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凄涼。
她依舊端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容貌依舊美麗高貴,只是那雙眼眸深處,已然覆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
“枝丫”一聲。
宮門被再次推開。
“本宮不是說了,沒有本宮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你想死不成?”
長孫皇后冷漠呵斥。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皇后娘娘,好久不見了。”
聽見這個陌生的聲音,長孫皇后微微蹙眉,抬頭看向門口,看清楚來人后,露出錯愕的表情:“老九?”
“怎么會是你?”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澤川王周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