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加清晰:“二哥若上位,為固權位,必行削藩,打壓兄弟。屆時朝堂內耗,人心惶惶,正是那幕后勢力興風作浪之時!此絕非社稷之福,亦非父皇所愿見!”
這番話,幾乎點破了昭明帝心中最大的隱憂。之前循環中,昭明帝就曾暗示過對二皇子性情的不滿,和對三皇子某種程度的可塑性的考慮。
昭明帝深深地看著周昕陽,這個他平時并未過多關注的小兒子,今夜的表現,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料。不僅能打開千古奇鎖,更能透過表象,直指問題核心,甚至隱隱摸到了自己立儲的某些心思。
“你覺得,煥章(三皇子)比煒廷(二皇子)更合適?”昭明帝的語氣聽不出偏向。
“三哥性子敦厚,或許機變稍遜,但能聽得進勸諫,容得下人。更重要的是,”周昕陽加重語氣,“他無二哥那般酷烈的手段,不會在此時引發兄弟鬩墻之禍。朝堂穩定,方能全力應對那隱藏在暗處的威脅。況且,三哥并非庸才,若有能臣輔佐,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一代明君。”
“能臣輔佐?”昭明帝捕捉到這個關鍵詞,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指的是誰?你自己嗎?”
周昕陽心頭一跳,知道這是關鍵試探。
他立刻躬身,語氣誠懇而坦然:“兒臣不敢自詡能臣。但兒臣愿為父皇分憂,為社稷盡力。無論是追查這箱中邪物的幕后主使,還是……在必要之時,為父皇、為未來的儲君,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他沒有直接說要輔佐三皇子,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同時,他將自己的定位放得很清楚——是父皇的刀,是追查隱秘的先鋒,也是未來可以制衡、輔助新君的一枚棋子,而非爭權者。
昭明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深思時的習慣。
周昕陽的話,句句說在他心坎上。
鐵箱的秘密,讓他意識到了潛伏的、超越常規朝爭的巨大危險。
而立儲之事,也因此變得更加緊迫和微妙。二皇子的性格缺陷,在此刻顯得尤為致命。
“你方才說,幕后之人可能狗急跳墻。”昭明帝忽然問道,“依你之見,他們會如何做?”
周昕陽知道,重頭戲來了。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在現實時間線中已經發生、但在當前夢境中尚未發生的“未來”:
“父皇,請恕兒臣大膽揣測。那幕后勢力既能滲透東宮,扶持太子,未必不能……接觸、拉攏、甚至利用其他有實力的皇子!”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若他們察覺父皇屬意三哥,或者察覺鐵箱之事暴露,他們的圖謀受挫……會不會轉而支持二哥,甚至……慫恿二哥,行險一搏?”
“你是說……老二會反?”昭明帝的聲音陡然變冷,整個養心殿的氣壓仿佛都低了幾分。
“兒臣不敢斷言。”周昕陽立刻道,“但兒臣以為,不得不防!二哥性情剛烈,若有人從中挑撥,以‘父皇偏袒老三’、‘祖宗法度不公’等為由,再許以重利,甚至……以那上古遺跡之力為誘餌……難保二哥不會鋌而走險!尤其是在儲位遲遲不決,而他又自認為最有資格的時候!”
這番話,結合鐵箱中那些指向“上古遺跡”和禁忌力量的物件,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一個有能力制造“釘魂偶”、尋找上古遺跡的隱秘勢力,完全有可能以此為籌碼,誘惑、甚至協助一位有兵權、有野心的皇子發動政變!
昭明帝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周昕陽的推測,為他勾勒出了一幅極其危險的畫面:朝堂立儲之爭,與暗處尋找上古遺跡的陰謀交織,最終可能引爆一場席卷天下的巨變!而二皇子,很可能成為這場風暴的中心!
“你待如何?”昭明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滔天的怒火與決斷。
“父皇,兒臣請命!”周昕陽單膝跪下,語氣決然,“請父皇準兒臣,暗中留意二哥動向,并繼續追查鐵箱幕后之人!此二事或許本為一體!同時,請父皇對三哥……多加看顧,亦可暗中考察、磨礪。至于兒臣……”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與無奈交織的光芒:“兒臣即將抵京,想必一舉一動,早已在各方視線之中。兒臣愿為明棋,吸引暗中視線。但請父皇,務必保兒臣性命無虞。兒臣活著,對那幕后之人是威脅,對心懷叵測者是制衡,對父皇……或許還有些用處。”
他這是在交底,也是在求一道保命符。明確表示自己愿意當靶子,吸引火力,為父皇暗中布局爭取時間和空間,但前提是父皇得保證他別真的被“消耗”掉。
昭明帝看著跪在下面的小兒子,目光復雜。
這個兒子,比他想象中更聰明,更通透,也更……懂得在絕境中為自己謀一條生路。他提出的方案,幾乎是目前最穩妥、也最有可能破局的策略。
“起來吧。”昭明帝最終緩緩開口,“你之所慮,朕知道了。箱中之物,按你所說,由靈薇會同欽天監處置,務求隱秘。追查幕后之事,你可暗中進行,所需人手、權限,朕會讓冷千嶂配合你。至于煒廷……”
他眼中寒光一閃:“朕自有分寸。你回京后,言行需謹慎,但也不必過于畏縮。朕倒要看看,有哪些魑魅魍魎會跳出來。”
這便是默許了周昕陽的整個計劃,也意味著,昭明帝心中對二皇子的警惕已提到最高,對三皇子的傾向也已明朗。更重要的是,他給了周昕陽一道隱形的護身符和一定的行動自由。
“兒臣,遵旨!定不負父皇所托!”周昕陽心中大定,知道最關鍵的一步,成了。現實的時間線,從父皇此刻起,已然發生了偏移。
“至于你……”昭明帝看著他,語氣意味難明,“好好活著。朕,還需要你這把刀,去劈開那些見不得光的迷霧。”
“是!”
周昕陽退出養心殿,夜風凜冽,心中卻已定下后續行止。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又看了一眼懷中懷表——【6:12】。
距離預設的蘇醒時刻【9:15】尚有近三個時辰。時間,足夠他再做一件至關重要之事。
他必須去見三皇子周煥章。目的明確——拿到那把名為“星火”的燧發手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