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昕陽走到陣圖邊緣。
目光掃過那些在符文與銀粉壓制下,依舊散發不祥氣息的物件。
最后,視線落在那張獸皮地圖和泛黃紙頁上。
聲音沉穩而清晰:
“龍脈封存,借國運龍氣與地脈之力鎮壓,確是穩妥之法,可保一時無虞。”
“然,此法如同筑堤堵水,水患暫平,其源未絕。”
“今日封存于此,固然隔絕內外,但幕后之人所圖,難道僅限于此箱中之物?”
“他們既能制作釘魂偶,繪制此等星紋地脈圖,知曉‘璇璣遺跡’‘地脈之眼’這等上古秘辛,其底蘊之深,謀劃之遠,恐非我等所能盡窺。”
周昕陽頓了頓,轉身面向玄微真人,言辭懇切:“監正,我非是不知其中兇險。”
“然,前朝舊事,殷鑒不遠。”
“若因懼怕風險,便將線索盡數掩埋,將秘密永封地下,固然是太平了,可這太平,是真是假?”
“敵暗我明,其圖謀或關乎山河地氣,或系于國運命數。”
“今日我們不知其目的,不知其手段,不知其巢穴,他日其若再動,我大虞將以何抵擋?”
“難道只能寄望于龍脈封存,便能高枕無憂?”
周昕陽指向那些邪物,指尖重點落在那張地圖上:“這些東西,是禍端,但也是鑰匙,是鏡子。”
“我們能從中看到敵人的手段、知識,甚至其可能的意圖。”
“若就此放棄,無異于自廢耳目,自縛手腳。”
“二姐所言有理,不將這群毒蛇挖出來,不弄清他們所求何物,江山何談永固?”
“我在東宮打開此箱,也算是與這幕后之人結了因果。”
“若不能查明真相,日后恐怕夜夜難安。”
玄微真人靜靜聽著,雪白的長眉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對于周昕陽那一番慷慨激昂、以江山社稷為重的陳詞,他雖知其有理,但數十年謹守隔絕禁忌、鎮壓不祥的信條,早已深入骨髓,并非輕易可動搖。
真正觸動他的,是周昕陽最后那句看似平淡,卻暗藏驚雷的話——
“……我在東宮打開此箱,也算是與這幕后之人結了因果。”
因果已結,禍福自招。
這八個字,如同冰冷的釘子,敲進了玄微真人的心坎。
他身為欽天監監正,執掌觀測天象、溝通天地、鎮壓不祥之職,比任何人都更相信因果與氣機牽引的存在。
周昕陽,這位年輕的王爺,在打開那口詭異鐵箱,窺見其中禁忌之物的那一刻起,他個人的命運,乃至他身上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就已經與那隱藏在暗處的、制造了這些物件的恐怖勢力,產生了無法割斷的、冥冥中的聯系。
封存邪物,或許能隔絕它們對外界的影響,但能隔絕這種已經形成的因果牽引嗎?
換句話說,那些勢力會放過打亂他們計劃的周昕陽嗎?
恐怕不會。
沉默在殿內持續了片刻,空氣中只有那些邪物散發出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在無聲流動。
玄微真人緩緩抬起手,撫過自己雪白的長須,目光再次落在周昕陽身上,這一次,他的眼神少了些審視,多了些復雜的、近乎宿命論的凝重。
“王爺所言……不虛。”玄微真人終于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緩慢,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蒼涼,“王爺打亂了他們的計劃,肯定會引來禍端。”
他頓了頓,看向面露訝然的周靈薇,又看回周昕陽,緩緩道:“老道執掌欽天監數十載,見過太多因觸碰禁忌、沾染不祥而引發的詭譎之事。有些界限,一旦跨過,便再難回頭。王爺開啟此箱,見到此物……冥冥之中,氣機已亂,命線已纏。那幕后之人,或已有所感。”
“監正所言,未免太過玄學了吧……雖然不祥之色,古往今來也有發生,但什么冥冥之中,自有感應的的話,我還是不信的。”周靈薇臉色微變,沉聲說道。
對此,周昕陽的態度卻是:“二姐,監正大人的話,有些道理。”
“這些東西,或許真的沒那么簡單。”
“九弟你?”周靈薇微微微蹙,露出疑惑之色。
周靈薇又怎么知道周昕陽經歷的這些事情……
夢境循環。
夢境影響現實。
一個本來未曾出現過的鐵箱,最終因為夢境被打破,從而出現在現實世界。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
讓周昕陽不得不信這些風水玄學之事。
關鍵他是親身經歷者啊!
如果不是玄學,怎么解釋?
玄微真人接過話頭,“王爺如今,已非局外之人。封存邪物,或可保外界一時安穩,卻未必能保王爺自身無虞。那幕后勢力若真有所圖,王爺你恐怕早已入了他們的眼,甚至……已在他們的算計之中。”
“老道聽聞王爺曾患有夢魘之癥?”
周昕陽微微頷首:“確有此事。”
“夢魘之癥,好久沒出現過了,老道記得昔年的悼恭太子也患有此癥……”玄微真人微微頷首,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
“嗯?”
周昕陽心頭一驚,他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會提到悼恭太子?
難道這個欽天監的監正大人知道什么隱情?
“悼恭太子之舊事,監正大人,還是少提。”
“前朝往事,不提也罷。”周靈薇語氣淡漠,打斷了玄微真人的話。
周昕陽看向自己的二姐,他不明白對方為什么要阻止呢?
周靈薇給了周昕陽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也是。”玄微真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不過,王爺要警惕夢魘之癥,最好提前確認一樣事物,當做錨點,區分要現實與夢境。”
“監正,何出此言?”
“是認為我也會陷入瘋癲?”
“如那位悼恭太子一樣?”周昕陽沉聲問道。
“夢境與現實太過相似,容易讓人難以區分,如果有一天分不出現實與虛幻,做出什么瘋狂之舉,那可就悔之晚矣了。”玄微真人提醒道。
“行,這件事,孤會放在心上的。”周昕陽總覺得對方話里有話,似乎知道些什么。
“監正,言歸正傳,這些東西,我與二姐打算深入調查,暫時不同意封存進龍脈,對此,你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