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正,言歸正傳,這些東西,我與二姐打算深入調查,暫時不同意封存進龍脈,對此,你打算怎么辦?”周昕陽沉聲問道,目光直視玄微真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
玄微真人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環視殿內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物件,目光在釘魂偶胸口的七煞鎖心釘、星紋盤流轉的幽光、血髓玉瓶中暗紅的粘稠液體,以及那張詭異的地圖上逐一掠過,最后又回到眼前這位年輕卻意志堅決的王爺臉上。
“王爺,二公主,”玄微真人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靜,但深處依舊藏著凝重,“你們心意已決,老道亦知阻攔無用,更兼王爺已然身涉因果,被動自保確非上策。然,老道職責所在,必須將風險降至最低。”
“這件事,老道會稟告陛下,由他來圣裁。”
他頓了頓,緩緩道出條件:“兩位若是執意調查,老道有三條建議,還望遵守。”
“監正請講。”周昕陽道。
“第一,地點限定,絕對隔絕。調查絕不可在東宮,甚至不可在皇宮大內。需擇京城之外,遠離人煙、地氣相對穩固純凈之地……老道建議,可選在京郊·玄機觀后山禁地。那里本是我欽天監一處備用秘所,地氣清正,適合處理異物。”
“這件事,需即刻稟明陛下,由陛下圣裁并派絕對可靠之心腹禁軍與幽影共同駐守外圍。”
將調查地點移到遠離權力中心的京郊秘所,既能最大限度降低意外波及皇宮的風險,也便于控制消息和人員進出。
周昕陽與周靈薇對視一眼,均微微點頭,表示可以接受。
“第二,人員精簡,立誓為憑。參與核心研究者,除王爺、二公主與老道三人外,至多再增加兩人。人選需老道與二公主共同認可,必是心志堅韌、精于相關領域、且身家性命皆系于朝廷的絕對核心。”
“所有參與者,入所之前,必須服下秘藥,若有半分泄密或背叛之舉,必遭反噬,此外,所有飲食、用度、進出,皆需登記核查,杜絕任何夾帶與外聯。”
嘶!
周昕陽聽聞此話,心頭一驚。
這個老道,手段倒是頗為狠辣。
這條件極為苛刻,近乎于將參與者半囚禁,如此一來,確實能保證證物,萬無一失。
周昕陽點頭:“可。人選方面,孤建議可考慮工部虞衡清吏司那位致仕的老郎中,他精于前朝機關營造與金石之學,或許對星紋盤、金屬板等物有所見解。另一人……或可從宸察院幽影中挑選一位精通西域語言、風物且絕對忠誠之人,協助解讀地圖與儀式記述。”
玄微真人思索片刻:“工部那位陳老,老道有所耳聞,人品學識尚可,可列入備選。宸察院人選,需掌院學士蕭大人親自把關,并需陛下首肯。此事容后再議。”
“嗯,最后一點呢?”周昕陽問道。
“第三,目標明確,界限清晰。調查之核心,在于自保與破局。”
“首要任務是弄清單一物件的原理、危害及可能的防范、破解之法,尤其是釘魂偶的詛咒機制、星紋盤的運作規律、血髓玉瓶等物的用途與反制。”
“其次,是嘗試破譯地圖與儀式記述,以確定敵人可能的巢穴方位與具體圖謀。絕不可試圖主動激發、模擬或深入探究儀式本身,絕不可試圖以任何方式與那個‘祂’產生聯系或感應,絕不可在未明確安全性的前提下,嘗試組合、拼接或激活多件物品。一切行動,以理解威脅、尋求防御為宗旨,而非探索奧秘、追求力量。”
玄微真人一字一頓,說得極其嚴肅:“尤其是那無縫方匣,在找到絕對安全的開啟方法,或確定其內所藏對當前自保有決定性意義之前,嚴禁任何嘗試開啟的舉動。”
“此三點,乃鐵律,若有違反,老道有權立即終止一切研究,并將所有物品強行封存!”
這第三條,為調查劃下了明確的紅線,強調了防御性和被動性,嚴禁任何主動涉險或探索禁忌的行為。
這雖然限制了調查的深度,但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玩火自·焚。
周昕陽明白,這是玄微真人能接受的底線。他本身的目的也主要是自保和弄清敵人手段,對深入禁忌并無太大興趣——至少現階段如此。
他鄭重點頭:“真人放心,此三點,孤與二姐定當嚴守。調查只為求生破局,不為獵奇涉險。”
周靈薇也肅然道:“監正所慮周全,靈薇無異議。一切當以穩妥為重。”
見兩人態度明確,玄微真人神色稍緩,但依舊凝重:“既如此,老道這便去玄機觀準備布置,并草擬奏章,面呈陛下。”
“二公主,煩請你與王爺商議,擬定詳細的研究步驟與人員名單。至于這些物件……”他看向陣圖中心,“王爺,在一切準備妥當前,您也請勿再接近此處,更勿要再接觸這些邪物。”
“好。”周昕陽滿口答應。
一旁的周靈薇也點頭答應:“好。”
聞言,玄微真人對兩人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周昕陽表面上答應,但心里卻有著其他打算。
他現在可是在夢境之中,除非打破循環,不然一切都只不過是隨意重置的幻想,此刻不全力嘗試,難道在現實中冒險嗎?
玄微真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偏殿內,只剩下周靈薇、周昕陽,以及門外的守衛。
周靈薇松了口氣,轉向周昕陽,正想開口商議接下來的步驟,卻見周昕陽目光灼灼地盯著陣圖中心那些物件,不僅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向前走近了幾步,幾乎要踏進那以金粉和朱砂繪制的復雜陣圖邊緣。
“老九?”周靈薇心頭一跳,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連忙低聲喝止,“你要做什么?監正剛剛交代,讓我們不要再接近此處,尤其不要觸碰那些東西!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