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昕陽掙扎著起身的動作,牽動了全身每一處酸痛的筋骨,也引發了胸腔內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抓住粗糙的麻布衣襟,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火燒火燎般的疼痛。
那紙頁上的毒,果然陰狠,不僅侵蝕氣血,似乎還傷及了肺脈。
但周昕陽沒有停下。
他知道,夢境的時間是寶貴的,也是不可預測的。
玄微真人隨時可能返回,或者有其他人進來。
他必須趁現在,這難得的、相對自由的片刻,去探索,去獲取信息。
周昕陽扶著冰冷的石壁,艱難地挪到門邊,側耳傾聽。
門外玄微真人和周靈薇的商議聲已經低不可聞,似乎已經走遠,去安排守衛或查閱古籍了。
門外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的風聲,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或許是禁軍巡邏時甲胄的碰撞。
周昕陽深吸一口氣,將咳嗽的欲望·強行壓下,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石門。
石門紋絲不動。
他心中一沉,加了把力,石門依舊沒有任何開啟的跡象。
顯然,這并非普通的門戶,而是從外面被某種機括或陣法鎖住了。
玄微真人和父皇,果然對他采取了最嚴密的保護——或者說,軟禁。
“果然……沒那么容易出去。”周昕陽低語,沒有太多意外。
他靠在冰冷的石門上,環顧這間簡陋卻堅固的石室。
唯一的窗戶裝著粗大的木柵,縫隙窄得連手臂都伸不出去,更別說逃走了。
這里,更像是一個精心打造的囚籠。
但他豈是坐以待斃之人?
目光再次掃過石室,最終定格在墻角那尊靜靜燃燒的銅制三足香爐上。
爐中青煙裊裊,散發著濃重而奇異的藥香。
這香爐……或許不僅僅是用來燃香寧神的。
周昕陽扶著石壁,一步一步挪到香爐旁。
香爐約莫半人高,通體呈暗沉的古銅色,爐身雕刻著簡單的云雷紋,樣式古樸,與這石室的簡陋風格倒也相配。
爐中插著三炷特制的線香,正以極慢的速度燃燒著,釋放出那混合了艾草、檀香和多種不明藥材的氣味。
周昕陽伸出手,想要觸碰爐身,但指尖在距離爐身寸許處停了下來。
這香爐擺放在此,絕非隨意。
玄機觀是欽天監的秘密所在,玄微真人精通陣法與奇術,這看似普通的香爐,說不定就與封鎖石門的陣法有關,或者……本身就是一個監視或警示的節點。
貿然觸碰,很可能立刻驚動外面的人。
周昕陽縮回手,轉而仔細觀察香爐周圍的地面。
石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但在香爐正下方的位置,灰塵的分布卻有些異常——靠近爐足的地方幾乎沒有灰塵,反而形成了一個隱約的、以香爐為中心的、半徑約一尺的干凈圓形區域。
而在圓形區域的邊緣,灰塵的厚度似乎略有增加,形成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環形痕跡。
“這是……”周昕陽蹲下身,忍住眩暈,湊近細看。那環形痕跡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經常有什么東西以香爐為中心,按照固定的軌跡旋轉、摩擦地面所留下的!
是香爐在動?
還是……
周昕陽突然想起玄微真人提到過,這里的地脈清正,有陣法守護。
難道這香爐,就是溝通地脈、維系陣法的一個關鍵節點?它并非固定不動,而是會隨著某種規律,比如地氣流轉、時辰變化進行微不可察的移動或調整?
這個發現讓周昕陽心中一動。
如果香爐是陣法節點,那么它的移動軌跡,或許就隱藏著破解石門封鎖,或者至少是暫時干擾陣法、制造漏洞的關鍵!
“可我該怎么做呢?”
周昕陽強忍著身體的不適,開始了思考。
很快,他有了一個主意。
周昕陽盤膝在香爐旁坐下,閉上眼睛,摒棄雜念,嘗試著用自己那點微末的、尚未被完全侵蝕的精神力,去感知香爐周圍的氣息流動。
起初,什么也感覺不到,只有濃重的藥香和身體的痛苦。
但他沒有放棄,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眉心,想象著自己的意識如同一縷清風,小心翼翼地拂過香爐表面,感受著爐身傳來的溫度,以及周圍空氣那極其微弱的不尋常流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室內寂靜無聲,只有爐中線香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以及周昕陽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精神即將耗盡,頭痛欲裂之時,指尖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羽毛拂過般的觸感——不是物理上的觸碰,而是一種能量的、氣機的牽引!
那感覺來自香爐的東南側爐足下方!
周昕陽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死死盯著那個位置,再次集中精神。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晰了——并非用眼睛,而是用那模糊的精神感知。
他“看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凝練的淡青色氣流,如同一條纖細的游蛇,從石地深處悄然鉆出,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香爐東南側的爐足,然后順著爐身盤旋而上,沒入爐腹之中。
而在爐腹內部,似乎有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氣旋,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淡青氣流,同時又將另一種更加沉靜、平和的淡金色氣息,通過爐身上那些看似裝飾的云雷紋,緩緩釋放出來,彌漫在整個石室之中。
這股淡金色的氣息,與他感知到的、籠罩石室的那種“清正平和”的感覺完全一致!
這就是地脈之氣被香爐轉化后的陣法之力!是它封鎖了石門,隔絕了內外,也暫時壓制了他腦中的氣機碎片和體內的毒素!
而那條注入的淡青色氣流,就是地脈之氣的來源!它的流轉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時強時弱,時急時緩……
周昕陽的心臟狂跳起來。
機會!
如果他能干擾這條地脈之氣的輸入,哪怕只是短短一瞬,是否就能讓香爐轉化的陣法之力出現波動,從而在石門的封鎖上,制造出一個短暫的、可以突破的漏洞?
“這個玄微真人,果然是有點真本事的。”
“我現在的狀態也很奇怪。”
“居然能將精神力感知外物?”
“不過想要干擾地脈之氣,這談何容易!”
周昕陽嘆息一聲。
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干擾地脈之氣,就是多動用一絲精神力,都可能加重腦中的傷勢,甚至引發不可預知的后果。
而且,如何干擾?
強行截斷?
他對自己的精神力駕馭,根本就是一知半解。
他對地脈之氣更是一竅不通!
這該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