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周昕陽的呼吸已經(jīng)亂得不成章法,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胸腔里火燒火燎的疼,像是塞進了一團正在燃燒的干草。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混雜著士兵的呼喊聲,尖銳又急促。
更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嗡嗡”聲。
這聲音如同無形的鞭子,一下下抽打著他的神經(jīng),提醒著他玄微真人的“周天星羅陣”已經(jīng)全面運轉。
周昕陽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幽深曲折的地下通道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腳下的石板濕滑冰冷,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懷中的赤陰藤和暗紫色毒草硌得胸口生疼,可他不敢松手,這是他用命換來的線索。
眼前的黑暗不斷晃動,重疊出模糊的光影,視線已經(jīng)開始發(fā)花。
周昕陽很清楚,自己體內殘留的陰寒毒素,還有腦中躁動不安的金色印記,在周天星羅陣的探查下,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燈,根本藏不住。
“必須……必須找到能屏蔽陣法感應的地方!”
這個念頭如同最后一絲火苗,在他瀕臨熄滅的意識中頑強燃燒。
他拼命回憶著玄微真人之前說過的話,陣法感應的核心是氣血與異常氣機。
之前那處刻有詭異眼狀螺旋圖案的地下石室,氣息本身就異常濃郁,會不會反而能干擾陣法的探查?
或者說,那間石室里,本身就存在著某種能隔絕探查的布置?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返回石室的風險太大,沿途全是追兵,大概率沒等靠近就會被發(fā)現(xiàn)。
周昕陽一邊拼命奔跑,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通道似乎永無止境,岔路開始越來越多。
有些岔路邊緣整齊,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痕跡;有些則崎嶇不平,像是天然形成的巖縫。
空氣的流動也變得復雜起來,時而有清涼的微風從側面吹過,時而又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那惡臭像是某種東西腐爛了很久,帶著黏膩的腥氣,聞一口就讓人胃里翻江倒海。
體力已經(jīng)瀕臨極限,雙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抬一次腳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腳步開始踉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斜,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前方的通道豁然開朗。
周昕陽踉蹌著沖出通道口,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進入了一個天然溶洞。
溶洞空間不小,洞頂?shù)箲抑桓鶟皲蹁醯溺娙槭砻婺Y著晶瑩的水珠,時不時有水滴落下,在空曠的溶洞中發(fā)出“嘀嗒、嘀嗒”的聲響,格外清晰。
地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石塊,棱角被水流打磨得有些光滑。
周昕陽的目光快速掃過溶洞,心臟猛地一跳。
在溶洞的一角,巖壁呈現(xiàn)出不規(guī)則的凹陷,形成了一片相對隱蔽的陰影區(qū)域。
最關鍵的是,那片區(qū)域的巖壁上,竟然隱隱反射著極其微弱的暗綠色磷光!
這磷光實在太微弱了,若非身處絕對的黑暗中,幾乎不可能被察覺。
可此刻,這絲微弱的綠光,就如同黑夜里的螢火,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周昕陽來不及細想,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著那片磷光陰影撲了過去。
身體重重撞在巖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疼得他眼前一黑。
剛一進入陰影范圍,一股奇特的涼意就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這涼意帶著微微的腥氣,卻并不刺骨,反而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更讓他驚喜的是,那一直如影隨形的“嗡嗡”聲,竟然減弱了!
原本清晰可聞的陣法感應聲,此刻變得斷斷續(xù)續(x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隔絕在了外面。
“有用!這里果然能干擾陣法!”
周昕陽心中狂喜,背靠冰冷的巖壁滑坐下來,身體幾乎完全癱軟。
巖壁上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觸感冰涼濕潤,蹭得他后背一陣發(fā)癢。
暫時安全了,至少短時間內,追兵和陣法很難精確鎖定他的位置。
周昕陽不敢點燃任何光源,只能借著那極其微弱的暗綠色磷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這片凹陷區(qū)域約莫能容納兩三人藏身,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那灰塵不知積攢了多少年,厚得能沒過腳踝,踩上去會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周昕陽的目光在灰塵中仔細搜索,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幾枚早已枯朽的蘑菇狀物體散落在一旁,輕輕一碰就化作了粉末。
還有一些細小的骨骸,像是某種嚙齒類動物的遺骸,零散地分布在灰塵中。
而最讓他在意的,是半個深深嵌入灰塵中的物體。
那物體顏色暗沉,非金非木,形狀不規(guī)則,看起來像是一塊斷裂的令牌。
周昕陽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撥開表面的灰塵。
手指觸碰到那物體的瞬間,一股冰涼沉重的觸感傳來。
他緩緩將這半個令牌從灰塵中挖了出來,捧在手心。
令牌約莫巴掌大小,邊緣有明顯的斷裂痕跡,像是被人生生掰斷的,斷裂面參差不齊,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這令牌的材質很奇特,似鐵非鐵,似石非石,入手沉重,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wǎng)般的暗金色紋路。
指尖劃過紋路,能感覺到一絲細微的涼意,仿佛這令牌本身就帶著一股陰寒之氣。
借著微弱的磷光,周昕陽勉強看清了令牌的正面。
上面刻畫著一個極其抽象的圖案——三道螺旋線條相互纏繞,形成了一個眼睛的輪廓。
這個圖案,和之前地下石室墻壁上那個復雜的眼狀螺旋圖案,在神韻上隱隱有幾分相似。
但令牌上的圖案更加古樸、簡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惡與詭異。
圖案下方,還刻著兩個極其扭曲的符號,既不像大周的文字,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西域文字。
周昕陽又翻轉令牌,看向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