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兄，感覺如何？”
走出考院，吳冠升追上陳漢的腳步，面帶關心的詢問。
陳漢苦笑著搖搖頭：“怕是有點懸。”
“不過，我已經是盡力了。”
吳冠升拍了拍陳漢的后背：“盡力就好。”
“這次的考題，著實令人新奇。
也算是開了曠古未有之先河。”
陳漢表示贊同：“確實與眾不同。”
“聽說，這次的考題乃是陛下親自擬定的。”
身邊三個富家公子走過，一副知道內情的樣子，同樣討論著此次秋考的題目。
“真的假的。
若真的是陛下出的題目，那我收回剛才要罵人的話。”
聽著他們的討論，陳漢和吳冠升也是對視一眼。
“看來，感覺困難的不止陳兄你自己。”
考題內容，也反映出皇上對天下的策略。
有些學子，透過題目，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急著回去告知家里。
“陳兄，我們先回去吧。
三天后放榜，便可知曉結果。”
吳冠升和陳漢匯入人流，隨著眾學子朝著四通客棧而去。
考院內，左議親自盯著官員，整理好考題，全都遮住所有學子的名字。
整理完畢，全都裝進箱子，白一忠帶著兵士給箱子貼上封條，在眾目睽睽之下押進皇宮，書文殿。
一套流程下來，誰也別想能在其中做手腳。
書文殿的大門關上。
負責審閱考卷的一眾官員，沉穩的坐在凳子上，目光看向側殿位置，全都在等著蕭靖凌的出現。
“陛下駕到…”
百官同步起身，朝著蕭靖凌出來的方向躬身行禮。
“諸位都落座吧。”
蕭靖凌壓壓手，率先落座。
下方除了官員，還有他專門從學宮調來的先生，還有招賢館的賢才。
“開始審閱吧。”
蕭靖凌大手一揮。
“接下來，諸位的吃喝睡，都在這里進行。”
“我給大家準備好了吃的喝的。
在放榜之前，誰都不許離開。”
“臣等遵旨！”
左議等官員紛紛落座，殿內響起唰唰翻動考題的聲音。
蕭靖凌不開口打擾，只是讓方遠拿來一沓考題放在面前，也開始審閱。
他出的題目，自然對給出的答案有所評判。
殿內的宮女和侍官，腳步也放的很輕。
適時的給殿中官員送上茶水和吃的。
燭火搖曳，專業便到了深夜。
蕭靖凌抬起頭，看了眼外邊的天色。
視線掃過殿中露出痛苦面具的一眾官員。
“諸位都辛苦了。”
“起來活動活動吧。”
蕭靖凌還很心疼這些官員的。
都是跟著他的老臣，不能一口氣給累壞了。
“方遠，之前讓御膳房準備的東西，都給端上來。
讓諸位大臣，吃口東西。”
“多謝陛下。”
一眾官員起身，朝著蕭靖凌微微拱手。
趁著吃東西的空隙，左議手里捧著一份考卷，走到蕭靖凌面前。
“陛下，您看這個學子的答案。”
“臣一時間也拿不動主意，還要您親自定奪。”
蕭靖凌手里的糕點塞進嘴里，小心的接過考卷，借著燭火的光亮，看著答卷上的文字。
一口氣看下來，蕭靖凌臉上并沒什么表情變化。
“沒什么問題啊。”
蕭靖凌緩緩抬起頭。
“他上邊寫的都是真實的情況。
也都是百姓們，目前在經歷的最真實的現狀。
有何不能定奪的？”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能實事求是指出問題，并且給出合理方案之人。
從這學子的行文里看。
這是個從農家走出來的學子。
他是最懂得，眼下老百姓最需要什么，最痛恨什么的？”
“我們需要這樣，揭開我們傷口的人。
只有揭開傷口，我們才能對癥下藥，讓其恢復。”
“否則，用那些虛假的漂亮話術，掩蓋這些傷口。
慢慢的，這些小傷口，就會潰爛成大的傷口。”
“若是發現及時，可能只需要剜掉爛肉，流些膿血就可以解決。
可是如果下邊官員，欺上瞞下，一直隱瞞。
最后可能就會釀成彌天大禍。”
“到了那時候，難道要我們的將士，拿起屠刀，去對準那些吃不飽飯而起身反抗的老百姓？
他們若不是吃不起飯，怎么會反抗？
他們反抗也是被逼的。”
“所以，我們一定要扼殺在搖籃里。
這種答案，不但要通過。
而且還要給高分。”
蕭靖凌抬起頭看向殿中其他官員。
“諸位，都記住了。
我們選拔的人才，不是滿口空話之人。
我們要的是能干事之人。”
“經史子集背的再好，遇到問題不能解決，都是廢物。”
“臣等明白。”
蕭靖凌滿意起身，毫無形象的伸了個懶腰。
“諸位都辛苦了吧。
老胳膊老腿的，也不能光坐著。”
“來，我今天教你們一段功法。
保證你們練了之后，渾身通達，還能延年益壽。
為了大家好記。
我給他取名叫八段錦。”
蕭靖凌說著，已經是走到了大殿中央。
“跟我一起連起來啊。”
眾官員雖不知道什么八段錦。
蕭靖凌下令，他們不敢不從。
一眾官員看著蕭靖凌的動作，也有樣學樣的練了起來。
“注意，要跟呼吸節奏相配合。
呼，吸……”
殿內燈火通明，官員們有模有樣的學著蕭靖凌的樣子。
殿外月明星稀。
四通客棧內。
睡不著的陳漢站在窗前，看著天空中閃爍的繁星，臉上帶著淡淡的擔憂。
白天的考卷上，他在最后的答題中，用詞犀利，更是點出了不少的弊政。
尤其是在朝廷部門和各地的官員問題上。
他自齊州而來，一路走了三個月。
這期間，他看到了太多的東西。
好的有，不好的也有。
坐在考場上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的就寫出了自己看到的不公。
寫完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考題，不但考的是內容，還有情商。
要想在朝廷立足，與光同塵是非常必要的。
人家聰明人，都會帶著吹捧朝廷和官員的詞匯。
如此，審閱考題的官員，看到內容，一高興，肯定是高分的。
像自己這樣，尚未做官，就給人家心里添堵。
人家怎么可能會給自己高分。
朝廷官員和皇帝，都是喜歡歌功頌德的。
“哎……”
陳漢不由的輕嘆一聲，已經在謀劃著回去如何跟家里交代。
他從家里出來考試，可是借遍了整個村子，才勉強湊了些盤纏。
若是灰溜溜的回去，如何跟父老鄉親交代。
明年，他還能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