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北山區,一處隱蔽在茂密雨林中的營地。
林間彌漫著一股草木腐爛與泥土混合的味道,偶爾有幾聲不知名的鳥鳴穿透林霧。
在一片平整出的空地上,中南一心會越北縱隊下屬的一個連隊正盤腿坐在地上,六十余人聽連長講政治課。
連長是個皮膚黝黑的干瘦漢子,眼中閃爍著一種堅毅的光。
“同志們,看看最近蘇里鎮發生的慘案,法國佬搶我們的糧,東洋鬼子殺我們的人,不要對日軍抱有幻想,他們也是侵略者!”
“他們為什么敢這樣做?因為我們國家小,因為我們分成了越、老、柬三塊,像一盤散沙,這樣小的國家,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
“我們必須堅持的理念是:中南半島本是一家,只要我們聯合起來,一定能成為一個大國!”
“誰還敢隨隨便便闖進我們的家園殺人放火?”
“關于土地政策,耕者有其田是我們控制區內一貫堅持的政策,大家要多注意轄區內群眾的困難,外出作戰時要多向群眾宣揚。”
“眼下,我們中南一心會的武裝有了空前發展,看看我們的武器,只要團結一心,驅逐侵略者絕不是夢!”
底下的士兵們聽得認真,蘇里鎮發生的慘案已經傳開了,眾人眼中完全燃燒著怒火。
一名通信員穿過灌木叢,快步跑到連長身邊報告。
“營部指示!搶劫蘇里鎮的日法聯軍一百多人今天在沙巴征糧,您的連隊今晚對他們展開夜襲報復,血債血償!”
連長站起身,眼中殺機畢露,吼道:“全體都有,領取武器彈藥,準備戰斗!”
士兵們訓練有素地散開。
這支連隊的武器裝備算不上好,不僅型號雜亂,來源更是五花八門。
有的士兵拿的是法式的七五口徑步槍,有的則背著英七七步槍。
還有從北邊大夏國境線走私過來的各種毛瑟步槍,既有老掉牙的漢陽造,也有精良些的中正式。
在這些雜亂的步槍中,最顯眼的是最近一批下發的新武器——司登沖鋒槍。
這種外形簡單的武器,是從北邊的夏國黑市大規模流出來的,價格低廉且火力兇猛。
游擊隊員們對這玩意兒愛不釋手,在近距離的遭遇戰中,經常打得法軍抬不起頭。
最近兩個月來,一心會的經費似乎變得充裕不少,越北縱隊的裝備水平幾乎提升了一個檔次。
從夏國境內流出不少淘汰掉的舊裝備,如中正式步槍、捷克輕機槍、馬克沁重機槍......
連隊里的成員構成也非常復雜,體現了中南一心會的包容性。
有柬埔寨人,有老撾人,也有世代居住在當地的越族居民,甚至還有不少當地華僑。
更有一些來自夏國南部的面孔。
這群人雖然出身不同,但在中南一心會的旗幟下,已經成了地方的反帝國主義的先鋒力量!
在長山的西北部的深處,是越北縱隊的秘密指揮部,幾間竹木結構的小屋錯落有致。
縱隊司令阮文正站在一間小屋前,神色恭敬地看著面前那位坐在竹椅上的老人。
老人已經六十多歲了,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雙目如電,他正是中南一心會的創始人兼會長。
“會長,最近半個月,越北縱隊在諒山至河內一線,發起了三十六次規模不一的襲擾,確認擊斃敵人超過兩百名。”
阮文如實報告著戰果,這個曾經北江省地主家的長工,在會長的培養下,已成為統領八千兵馬的司令。
會長點了點頭,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阮文輕輕拍著會長的背。
“阿文啊,當初你十六歲跟著我的時候,連槍都不會開,現在也是統帥八千人的縱隊司令了,成了中南一心會最大的縱隊。”
“如今日軍入駐印度支那,百姓受苦,但對我們來說,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法國人威信掃地,日本人殘暴失心,人民現在最需要一個能帶他們反抗的旗幟。”
“我們現在不能低調,所有縱隊要積極戰斗,在全轄區內發起大規模襲擊,不要怕消耗,我們要為受迫害的人民復仇,進一步打出中南一心會的旗幟!”
阮文點點頭:“會長,您注意身體,沒了您,我們該何去何從?”
會長點點頭,揮揮手示意他離開。
阮文重重地敬了個禮,隨即轉身離去。
待阮文走遠,會長一個人坐在竹椅上,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就在這山間小屋前,緩慢而沉穩地打起了一套洪家鐵線拳。
打完這一套拳,會長微微出汗,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層巒疊嶂。
在那一瞬間,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已的師父黃飛鴻,以及那位在夏國軍中大名鼎鼎的師弟呂牧之。
這中南一心會的會長,名叫林世榮,廣東人,早年隨黃飛鴻練拳。
師父去世后,他這個大師兄和小師弟聯系雖少,但情分從未斷過。
呂牧之早年在黃埔軍校時,偶然成為黃飛鴻最后的記名弟子,與林世榮結為同門師兄弟。
那時候還是兩黨合作討伐軍閥的時期,呂牧之提議,由老頭子執行,成立了強粵會以統合民間革命力量;后續兩廣合作后,強粵會便改組為兩廣會。
兩廣會中有軍、政、武術、商界等各界著名人士,以發揮對兩廣的統戰價值,支援北伐戰爭。
林世榮作為武術界人士,也是其中的理事之一。
可1928年兩廣戰爭爆發,兩廣會分裂,林世榮便回家賣豬肉,閑暇教拳。
1929年呂牧之回國后,卻找上門來,帶了幾名年輕人,還給了一大筆經費。
“師兄,南下吧,那里是投資的熱土!”
呂牧之當年的這句話,徹底改變了林世榮的人生軌跡。
原本只是想南下經商,做大做強,當個南洋橡膠大王、白糖大王什么的。
哪知道,在呂牧之派來的那些年輕人的“指導”下,借著經商的掩護,竟然搞起了鬧革命的事業!
中南一心會就在第二年成立了,每月有一筆固定經費,加上當地高漲的反殖民情緒,規模越來越大。
林世榮從一個練拳的練家子,賣豬肉的豬肉佬,硬生生成了中南一心會的會長!
林世榮練拳時,黃飛鴻便教導他要匡扶正義。
以法屬印度支那的情況來看,加上那些年輕人的影響,林世榮很快便認識到中南一心會打洋鬼子,分田地的行為確實是在匡扶正義!
這也是他終于接受會長職務的理由。
來到印度支那的林世榮,多數時間以經商為主,擁有不少種植園,作為中南一心會的秘密資產。
整個中南一心會的經費,皆由林世榮管理,這是他能當會長的資本。
具體的軍事行動,則由核心會員開會討論,林世榮最后拍板。
像是剛剛的越北縱隊司令阮文,便是核心會員之一。
核心會員中,不乏軍政商文學界各界的名流。
印度支那的反抗軍首領、印尼的白糖大王、泰國自由派高官、馬來亞文學大家、緬甸佛教領袖,都是中南一心會的核心會員。
每隔一段時間,便有某位大咖被年輕人們發展成會員,會員的親筆入會信也會交到林世榮手上。
林世榮知道,如此多的賢人志士紛至沓來絕非偶然。
那些經費和那些優秀的骨干,都和那位叱咤風云的呂牧之脫不開關系。
“師弟!你真是害苦了我啊!”林世榮默默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