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這兒呢嘛!”
符陸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著一種近乎哄小孩般的溫和。
他伸出手,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馮寶寶的后背,動作有些笨拙,卻無比認真,“那樣的未來,我不認。有我在,有大家在,那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嗯。”馮寶寶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哽咽,很輕,卻重重地敲在符陸心頭。
她任由符陸拍著,沒有躲開,反而微微靠向那帶著火焰溫度卻并不灼人的手掌。
隨即,她又抬起眼,看向一旁靜靜望著他們的凌茂,語氣平直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黯淡:“我試著找過他,不過……沒找著他。”
凌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他好似明白了符陸和馮寶寶的對話是什么意思,甚至都不用去看那快被符陸掐滅的記憶炁團。
他邁著無聲的步子湊上前,張開雙臂,用最直接的方式抱住符陸和馮寶寶。
“遇上你們,大概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符陸看著靠在自己身邊的馮寶寶,又看看蹭過來的凌茂,胸口忽然被一種滾燙而充實的情感填滿,鼻子竟有些發酸。
一晃眼,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做了這么多事,改變了這么多人的命運軌跡,也與這么多人產生了如此深的牽絆。
這感覺,陌生又溫暖,讓他那團赤色的火焰都仿佛燃燒得更加明亮、柔和。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份滾燙而真實的情感聯結,符陸感覺自身在這內景中的存在形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赤色火焰凝聚的軀體輪廓,似乎更加凝實、清晰,細節也越發貼近他真實的模樣,甚至連山間清冷的空氣拂過的觸感、腳下泥土的微潤都變得鮮明起來。
仿佛此刻他不是置身于玄之又玄的內景深層,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大王山秋日的山林之中。
心念一動,符陸抬手輕揮,數團指尖大小的、溫順躍動的赤金色火苗便自他掌心分離而出,如同擁有靈性的螢火,輕飄飄地飛向在場眾人,精準地懸停在每個人胸口前方寸許之處,連牟佳也不例外。
“都暫時收著這縷火苗,”符陸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里頭有我一絲獨特的炁息印記,與你們自身氣息短暫相容后,便能作為彼此識別的‘憑證’。這樣,無論誰再想冒充咱們中間的任何一人,恐怕就沒那么容易了。”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好。”馮寶寶第一個應聲,沒有任何猶豫,任憑那縷赤火苗貼近自己心口,光芒微閃,便悄然隱沒,只在皮膚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轉瞬即逝的金色火紋印記。
周圣、谷畸亭等人也紛紛點頭,各自以自身手段接納、融合了這縷火苗印記。
張懷義深深看了符陸一眼,抬手將火苗納入掌心,一股溫和的暖意順著手臂流轉全身,并未感到任何不適或強制約束,反而有種隱隱的、彼此呼應的奇妙感應。
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牟佳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那縷赤火,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微光,但并未拒絕。
她伸出指尖,輕輕觸碰火苗,火苗便如同融化般滲入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類似古老箓文的金色紋路,旋即隱去。
“事不宜遲,”谷畸亭再次開口,眼中碎片光芒流轉,看向牟佳,“既然印記已成,該繼續尋人了。”
牟佳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再次跟著箓文指引的方向指引眾人。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牟佳的大部分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追蹤箓文指引上。
她分出心神,默默感受、探究著心口那縷符陸留下的赤金色火苗。起初只是覺得這火苗氣息獨特,溫潤中隱含著難以言喻的生機與某種近乎規則的穩固感。
但當她以“保真箓”守護者特有的感知方式,細細體味、試圖解析其中蘊含的“理”與“意”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驚駭的明悟,逐漸在她心底清晰起來。
這縷火苗……不,是符陸其存在的本質……
他本身,就如同一個活著的、行走的、擁有自我意志的——保真箓!
這樣的存在……實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跟繼承了權柄的存在可完全不是一個性質。
她終于有些明白,為何那自稱“夫常”的存在會如此執著于符陸,為何谷畸亭、周圣這些人會對他另眼相看。
符陸本身,或許就是這盤僵局中,最大的、誰也無法預料的變數。
她不動聲色地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繼續專注于指引方向,但心底卻在感嘆——
奔流不息的活火啊!
追尋著箓文虛影延伸的軌跡,眾人在這片擬真得令人恍惚的大王山秋色中穿行。
符陸、馮寶寶和周圣三人,越走越是覺得周遭景物眼熟,待到那箓文微光指引的方向最終將他們帶向一條小徑深處時,三人幾乎是同時一怔,腳步都微微頓住。
這方向……這熟悉的路徑……
“這好像是……通往冰室的方向?”符陸眨了眨眼,赤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錯愕,忍不住低聲嘀咕,“這無根生……咋不管在哪兒,是死是活,是肉身還是意識,都喜歡貓在那冰窟窿里待著啊?!”
周圣捋著胡須的手也停住了,眼中奇門格局虛影微微轉動,仔細打量著四周,眉頭微蹙:“奇也怪哉。箓文所指,確系此方。此地景象雖為內景映射,然方位、氣機流轉,與外界冰室所在幾乎別無二致。”
馮寶寶沒說話,只是抬手感受了一下空氣中那越來越明顯的寒意,然后肯定地點了點頭,意思很簡單:就是那兒,沒跑。
“管他呢,找到再說。”張懷義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
符陸赤色火焰在掌心吞吐,瞬間凝聚成兩把光華內斂、但一看就無比鋒銳的炁鏟,順手遞了一把給馮寶寶,“寶兒姐,老規矩?”
馮寶寶接過炁鏟,在手里掂了掂,點點頭,二話不說,走到那熟悉的地前,與符陸一左一右,動作熟練地開始清理障礙、拓寬通道。
鏟子與碎石接觸,發出“嚓嚓”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周圣等人看著這倆配合默契、動作麻利的身影,一時都有些無言。
其實,在外頭的時候他就想說。
其實,用術法也能行,不一定要用鏟子挖。
在兩人高效協作下,原本被堵死的通道很快被清理出來,露出了后方那幽深、泛著森然寒氣的洞口。
符陸和馮寶寶對視一眼,收起炁鏟,率先踏入。眾人緊隨其后。
冰室內景,與他們在現實大王山中所見,幾乎一模一樣!
然而,又有所不同。
這里的冰,更冷,那寒意仿佛能凍結靈魂。這里的空,更虛,仿佛回蕩著無數時光也無法填滿的寂靜。
而在那冰室的中央——一個模糊的、盤膝而坐的身影輪廓,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