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看著對面這個人，覺得他跟別的老師不太一樣，說話不拐彎抹角，也不端著，顯得高深莫測。
這之后，兩個人接觸就多了。
魏西臻是四二班的語文老師，寒露是四一班的語文老師，都是同行，免不了要坐在一起有商有量的。
魏西臻做事有條理，說話有分寸，跟學生說話蹲下來，跟家長說話不急不躁。
辦公室里其他兩位老師年紀大，都是已婚的，家事多，辦公室里常常只有他們倆。
中午在食堂吃飯，有時候也坐在一起吃。
同事們開始開玩笑。
李老師有一回在辦公室門口探頭看了半天，笑嘻嘻地說：“你們倆這是把辦公室當教研室了？天天對著頭研究。”
寒露嘴皮子不溜，一時無話，魏西臻笑笑，說：“李老師要不要也來研究研究？”
李老師擺擺手，走了。
她都五十多了，再過兩年就要退休了，還是穩當點好。
那天下午放學，寒露收拾東西準備走，魏西臻叫住她。
“喬老師，周末有空嗎？”
寒露看著他，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票，“市里有個教學研討會，關于作文教學的。我多了一張票，想問問你去不去？”
寒露接過票，看了看日期，周六上午，在市教師進修學校。
“我去，謝謝魏老師了。”她把票收進包里。
這樣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不用謝，我知道你是優秀教師，和優秀的人走的近，我也會變的越來越優秀。”
寒露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主要是魏西臻口才太好了。
周末那天，寒露到的早。
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拿出筆記本翻看。
過了一會兒，魏西臻來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聽了半天講座，中間休息的時候，魏西臻出去打了水，遞給寒露。
“你覺得怎么樣？”他問。
“挺好的。”寒露想了想，“但那個老師說讓學生多讀多寫，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關鍵是讀什么，怎么寫。”
魏西臻笑了，“你說話真直接。”
“我說實話，我妹說這叫情商低。”
“不至于。”
散會后，兩個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走到站牌底下，寒露停下來，“我坐2路。”
魏西臻看看站牌，說：“巧了，我也坐這路。”
哪里是巧，魏西臻住在學校，學校又不會搬走。
車來了，兩個人一起上了車。
車上人不多，兩個人坐在了最后一排。車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魏西臻忽然說：“喬老師，有件事想跟你說。”
寒露扭頭看著他。
魏西臻別過頭，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覺得你挺特別的。”
特別是心動的開始。
寒露沒說話，她不知道怎么拒絕，好像拒絕也不對，人家又沒有示愛，不要自作多情。
魏西臻轉過頭，看著寒露，眼神很認真，“不是恭維，是真心話，其實一直想跟你說。”
寒露的心跳快了一拍，被一個異性猝不及防夸獎，確實有些小激動。
她移開目光，看著窗外，“魏老師，你過獎了，等你了解我就知道了，我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個人，我……”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車停了一站，又開動了。寒露看著窗外，街邊的銀杏樹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黃葉子在風里打轉。
車又停了一站，魏西臻站起來，“我到了。”
寒露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沒想到一起共事三個多月后，有一天李老師把她偷偷喊到了外面。
“喬老師，我問你件事啊？”
平日里一個辦公室，彼此都不陌生了，寒露直接說道：“李老師，你問什么？”
“你有沒有談對象？有沒有相親對象？”
寒露大概知道她什么意思了，笑著問：“李老師，你是要給我介紹對象嗎？”
李老師迫不及待地問：“可以嗎？是有人拜托我的，他喜歡你。”
寒露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她也隱隱猜到了是誰。
“李老師，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和咱一樣，也是老師。”
寒露更確定了，她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李老師，是哪個學校的？”
“咱學校的，說起來你也認識……”
寒露搶先一步說：“李老師，我沒打算找同行。”
“為什么？”李老師很不理解，“老師有什么不好啊，教書育人受人尊敬，還有寒暑假，你身為老師還歧視這個職業啊？”
“不是這個意思。”寒露解釋，“誰也不敢保證談過就一定能走進婚姻，可要是走不進婚姻，以后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辦公室，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尷尬。”
李老師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道：“你這孩子，想得也太遠了。年輕人談對象，合適就處，不合適就散，哪有那么多顧慮？”
寒露搖搖頭，“李老師，我不是顧慮多。我是覺得，同事就是同事，摻雜了別的東西，以后不好相處。”
李老師看著她，嘆了口氣，“行吧，你說得也有道理。那我就跟人家說，你沒這個意思。哎，真是太可惜了，你倆都這么好。”
李老師臨走時問道：“喬老師，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寒露沒回答。
“算了算了，不問了。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
寒露站在走廊里，看著不遠處的操場。幾個班在上體育課，孩子們跑來跑去，喊叫聲遠遠傳過來。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辦公室。
推開門，魏西臻正坐在對面批作業，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寒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開教案本，一個字也寫不進去。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魏西臻開口問道：“李老師找你了？”
寒露的手頓了一下，應了一聲，“嗯。”
魏西臻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是我讓她問的，不好意思，應該自己跟你說的，這樣才顯得我有誠意。”
“喬老師，我知道你有顧慮。但我還是想跟你說，我是認真的。”
寒露抬起頭，看著魏西臻。他坐在對面，穿著樸素的藍襯衫，眼鏡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她一樣。
“魏老師，”她開口，“你很好，真的。但是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我認識一個人，在軍校。”
魏西臻臉上表情的是錯愕，眼神暗了下去。
“你們在談戀愛？”他問。
“沒確定，我們有地域上的困難，以后也不一定能在一起。”寒露說，“但我不想瞞你。”
“有個人在等你，你也在等他吧？”魏西臻替她說完了。
寒露沒回答，她會給謝景行兩年的時間，可兩年之后，誰也不知道會怎么樣。
“喬老師，我不逼你。”魏西臻的聲音很輕，“我就想讓你知道，有我這么個人。你要是想通了，隨時可以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