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秦荷花早起熬了小米粥，因為秦蘭花來了，麥穗替她去店里，姐妹倆打算去看望秦姥姥。
秦姥姥并沒有住在鄉下，在這邊租的房子，秦大嫂給閨女兒子家帶孩子，秦大舅走街串巷收破爛。
秦姥姥跟著兒子兒媳婦住。
一家人正在吃飯，就聽見外面鑼鼓喧天，忽然熱鬧起來。不是一般的熱鬧，是敲鑼打鼓的那種。
秦荷花手里的包子頓了一下，“怎么了這是？”
“不知道。”寒露放下碗，往窗外看。
鑼鼓聲越來越近，從巷子那頭傳過來，中間夾著鞭炮聲，噼里啪啦的。
一家人到底好奇，走到門外去看。
巷子里已經圍了不少人，都在往謝家那邊張望。
有人喊了一聲，“送喜報的！謝景行立功了！”
秦蘭花笑著說：“我早就知道了，謝景行和我小兒子是軍校同學。”
巷子里已經擠滿了人，秦荷花拉著秦蘭花擠進去。送喜報的隊伍站在謝家門口，打頭的是幾個穿軍裝的，手里舉著橫幅，后頭跟著敲鑼打鼓的。
一個干部模樣的人站在人群中間，手里拿著大紅喜報，正在宣讀。聲音被鑼鼓聲蓋住了一些，有人做了個安靜的動作，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豎著耳朵聽。
“……謝景行同志在全軍比武中表現突出，成績優異，榮立三等功……”
韓春梅站在門口，穿著那件平時舍不得穿的藍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旁邊有人給她披上紅綬帶，“一人立功，全家光榮”幾個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她接過喜報，手有點抖，臉上的笑卻怎么也收不住。
“感謝領導感謝政府，對景行的培養。”
“謝景行在部隊表現優秀，吃苦耐勞，刻苦鍛煉，當然有還有你們作為軍屬的支持和培養。”
領導的一番表彰，韓春梅更高興了。
“老韓，高興壞了吧？”有人喊。
韓春梅笑著應：“這不廢話嗎？當然高興，高興，高興！”
街坊鄰居都笑了。鞭炮放完，鑼鼓聲也停了，人群慢慢散去。
寒露靜靜地看著謝景行，她應該是高興的，但又沒那么高興。沒有付出，能立功嗎？什么樣的付出才能立三等功啊？
那個想法又冒起來了，謝景行肯定受過傷。
秦荷花姐倆去娘家了，家里只有寒露和奶奶，喬樹生在收拾貨場。
收拾貨場難免塵土飛揚，寒露先灑了水，再用大掃帚打掃。
垃圾要推到垃圾場，會有專人清理。
以前松柏在家的時候，都是他送垃圾，現在他不在，自然有姐妹幾個接替。
喬樹生都六十多了，體力精力肯定不能和以前相比。
寒露打小就干農活，體力有，這活就由她來。
寒露開著三輪車剛出了自家院子，就讓謝景行叫住了。
“干嘛？有事嗎？”
“下來，我去送。”
這點小事不用麻煩別人。
“不用了，我能干，我會開車。”
“反正我也沒事，向伯父討杯酒。”
謝景行已經把寒露拉下來了。
還挺霸道。
寒露被他從車上拉下來，腳剛落地，三輪車就被謝景行開走了。她站在院門口，看著三輪車突突突地往巷子那頭去，塵土揚起來，在陽光下灰蒙蒙一片。
她轉身進去，把掃帚靠回墻角。
喬樹生看見她進來，納悶地問：“誰開的車？”
“謝景行。”
“這小子，就是熱心腸。”
兩個人接著收拾，電器拆下來的廢品，電線拆下來的絕緣體，一年能攢下不少。
“寒露。”
寒露揚起臉，笑容明媚，“爹，你說。”
“中午多炒個菜，留景行吃飯，總不能光干活不吃飯，讓人家說咱老喬家不厚道。”
“知道了，爹。”
正說著話，謝景行開著三輪回來了。
“喬伯，車里面柴油不多了，得加點，上坡沒勁。”
“好說，家里有柴油，寒露，去把油桶拎過來。”
加滿油，又送了四車，才把垃圾清理完。
寒露開始做飯。
從柜子里拿出幾個雞蛋，磕在碗里，拿筷子攪拌均勻，打算做個炒雞蛋。
院子里傳來喬樹生和謝景行說話的聲音，“伯父，這個三輪車的剎車有點松，我幫您調調。”
喬樹生，“不用，我自己能弄，等回頭調調。”
“不費事，一會兒就好。”
“那我打下手……”
寒露熱鍋倒油，蔥花爆香，蛋液倒進去，刺啦一聲，香味撲出來。
她炒了三個菜：炒雞蛋、土豆絲、一盤鹵肉。
喬樹生硬是把謝景行留下吃飯了。
“吃吧，別客氣。”喬樹生拿起筷子。
謝景行夾了一塊鹵肉，咬了一口，“又能吃到阿姨做的鹵肉了，好吃。”
“別客氣，多吃點。”
喬奶奶問道：“景行，在部隊干的不錯啊，我聽說敲鑼打鼓立功了？”
“奶奶，就是比賽拿了名次，領導給報的功，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你媽的臉上都有光，腰桿都挺直了。”喬奶奶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謝景行碗里，“多吃點，在部隊吃苦了。”
喬樹生小聲提醒，“娘，你吃你的。”
年輕人都嫌棄別人給自己夾菜，因為有口水。
喬樹生在旁邊給他添茶，“一定吃了很多苦。”
“不算吃苦。”謝景行頓了頓，“平時多出汗，戰時少流血。”
寒露坐在對面，一句話都不敢說。喬奶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謝景行一眼，問道：“景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馬上就二十六了。”
“不小了。”喬奶奶夾了一塊鹵肉，慢慢嚼著，“有沒有對象？”
寒露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看向喬奶奶，“奶奶，你就別操心啦，這么問不好，別人會尷尬的。”
“景行，我這么問你煩嗎？”
謝景行被點名了，先看了寒露一眼。
寒露低著頭，拿筷子扒拉碗里的飯粒。
“不煩，奶奶，我還沒對象。像我們當兵的，就算是有對象，也給不了對象好的條件。娶人家要為人家負責，我正在拼前程，希望能更好地照顧她。”謝景行說。
喬奶奶點點頭，“那是，當兵的不容易，當軍嫂更不容易。”
她頓了頓，看了寒露一眼，“你以后找對象，得找個能體諒你的，也得對人家好。”
喬樹生在旁邊打岔，“行了行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他夾了一塊鹵肉放進喬奶奶碗里，“娘，你多吃點。”
話，少說點。
喬奶奶不是憋著不說的性子，“找對象不急，男兒志在四方，先把事業干好。”
“我也是這么想的。”
一頓飯，寒露味同嚼蠟。
飯后，寒露收拾碗筷，謝景行幫她。
進了廚房，謝景行從兜里掏出一張電影票。
“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吧。”
恰好，寒露也有事問他，但一起看電影……是不是太招搖了？
兩個人目前啥關系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