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如炮彈般沖了過來，一左一右緊緊抱住了劉宇的大腿。
“爸爸，我們收拾好了！今天是不是要去新學校啦？”瑞雪仰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仿佛盛滿了星星。
這溫馨的場景，與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秦淮茹望著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再想想自家那個穿著舊棉襖、整天只知道偷雞摸狗的棒梗，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兒冒。
傻柱倒是沒那么多心思，他看著這兩個孩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喲，瑞雪和豐年這是要去哪兒啊？穿得跟小干部似的。”
“怎么著，劉工，這是要把孩子送回老家去？”
在他看來，劉宇這么忙，肯定沒時間帶孩子，送回老家讓老人照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劉宇彎下腰，幫豐年把圍巾掖好，語氣瞬間變得溫柔起來，與剛才那個冷面閻王判若兩人。
“不回老家，我給他們在部委大院的保育院報了名，今天是第一天入園。”
這話一出，傻柱手里的牙缸“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部委大院？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這四九城里頂尖的地界兒！
那里面的保育院，收的都是大領導家的孩子，孩子們能吃到牛奶雞蛋，老師都是正規師范院校畢業的，據說連滑梯都是鐵做的！
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能上廠辦托兒所就已經很不錯了，部委大院的保育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乖乖……劉工，您這……您這是真通天了啊！”
傻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他原本以為劉宇只是工資高些，沒想到這人脈關系硬到了這種程度。
能把孩子送進那種地方，可不是僅僅有錢就能做到的，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秦淮茹站在一旁，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如果說剛才被拒絕調工作是當頭一棒，那現在這個消息就是萬箭穿心。
同樣是住在一個院里的孩子，人家的孩子去部委大院上學，以后必定是國之棟梁；
自家的孩子只能在胡同里玩泥巴，跟著傻柱學做菜，將來頂多也就是個接班的工人。
這種階層的差距，在這一刻被赤裸裸地撕開，鮮血淋漓地擺在了她面前。
她看著劉宇把兩個孩子抱上自行車后座，瑞雪和豐年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新學校會不會有大滑梯。
那歡快的笑聲，就像一記記耳光，抽在她那張滿是算計的臉上。
“走了。柱子，把地上的牙膏沫沖一沖，看著惡心。”
劉宇丟下這句話，長腿一跨，腳下一蹬，自行車帶著一串清脆的鈴聲，載著兩個孩子的歡笑，朝著那個秦淮茹和傻柱，這輩子都觸及不到的世界駛去。
只留下傻柱還呆呆地站在那里。
站在原地，望著劉宇漸漸遠去的背影，嘴里不自覺地喃喃自語起來。
“這人跟人之間，怎么差距就這么大呢？秦姐，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秦淮茹并未搭理他，她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消失于胡同口的背影上，手中的鋁飯盒被她捏得變了形狀，里面的肉包子也被擠成了一團爛泥。
寒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兩人腳邊匆匆掠過，四周的景象顯得格外蕭瑟。
自那日清晨劉宇騎著車帶著孩子瀟灑離去后，四合院里那股躁動不安的氣流，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抽干，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秦淮茹那只被捏扁的鋁飯盒，成了某種無聲卻有力的警告。
就連平日里最愛搬弄是非的三大媽，見到劉宇家緊閉的房門，也得乖乖繞著走。
“紅星廠”這三個字，仿佛成了院里的禁忌話題，誰都不敢輕易提及，生怕一不小心觸了霉頭，惹來那位年輕總工的雷霆之怒。
日子依舊要繼續過下去，只是這院里的氛圍，到底是被那一巴掌扇得清醒了幾分。
周末的太陽難得如此燦爛，冬日的陽光透過干枯的樹枝，灑落在青磚灰瓦之上，給這蕭瑟的四九城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劉宇并未理會院里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一家四口穿戴整齊，徑直朝著大柵欄的前門大戲院走去。
今兒個上演的是梅派經典劇目《霸王別姬》。
戲院里人聲嘈雜，瓜子皮扔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烤紅薯的焦香，與劣質卷煙的辛辣味道。
瑞雪和豐年這倆孩子哪里懂得什么皮黃西皮，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臺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戲服，嘴里塞著劉宇剛買的冰糖葫蘆，吃得腮幫子鼓囊囊的。
每當臺上的武生翻個跟頭，或是虞姬舞起雙劍，倆小家伙就跟著周圍的大人拼命鼓掌，小手都拍得通紅，興奮得小臉蛋紅撲撲的，就像抹了胭脂一般。
劉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著節拍。
這種熱鬧喧囂的市井氣息，讓他緊繃許久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從戲院出來時，太陽剛過正午，一家人并未著急回家，而是轉道去了頤和園。
冬天的昆明湖凍得結結實實，冰面上泛著青白的光。
風從萬壽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透心涼的清爽勁兒。
豐年像一只撒歡的小老虎，在冰面上歡快地滑行，有好幾次差點摔個屁股蹲兒，卻依舊樂得嘎嘎直笑。
瑞雪膽子小一些，緊緊拽著趙蒙蕓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挪動腳步。
劉宇干脆一把將閨女抱起來，扛在肩頭，在冰面上跑了幾步，嚇得瑞雪尖叫連連，隨后便是銀鈴般的笑聲在寒風中飄散開來。
在這一刻，沒有什么總工的身份，也沒有什么機密項目的壓力，只有一個普通的父親，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與寧靜。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昏黃的光暈在寒霧中暈染開來，劉宇領著豐年去了部委下屬的公共澡堂。
一掀開那厚重的棉門簾，一股熱騰騰的水汽，夾雜著硫磺皂的味道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池子里的水溫恰到好處，一群大老爺們光著膀子，在此起彼伏的搓澡聲和談笑聲中，卸去了一周的疲憊。
豐年正處于愛玩水的年紀，即便在澡堂里也安分不下來，拿著一個小木盆把水潑得嘩嘩作響。
劉宇拿著毛巾，按住這個像泥鰍一樣的小子，仔細地給他搓著后背。
看著兒子那瘦小卻結實的脊背，劉宇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輕柔了幾分。
這孩子長得太快了，下次再像這樣給他搓背，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了。
從澡堂出來，父子倆頂著一頭濕漉漉的水汽，踩著路燈下的殘雪往家走去。
豐年手里緊緊攥著，剛才劉宇給他買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里的橘色液體在燈光下晃晃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