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下屬的臉，登時白得像紙。
他們互相攙扶，連滾帶爬地去拉癱軟在地的馬副主任。
“馬主任，馬主任，您沒事吧。”
“咱們……咱們快走吧。”
然而吳碩偉那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道無形的墻堵住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走？”吳碩偉抱著兒子，頭也沒回。
他只對著懷里的吳敵柔聲說著。
“吳敵你看，這幾位叔叔好像很著急，難道他們想要去上廁所？”
“是不是也想跟剛才那個伯伯一樣？”
“學習一下最新的文件精神，順便洗洗褲子啊？”
這話一出，那幾個下屬的腿也跟著軟了。
一個個僵在當場，動也不敢動。
鄧豪的目光掃了過來，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吳總顧問讓你們走了嗎？”
他往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那股從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鐵血煞氣，便壓得幾人喘不過氣。
鄧豪盯著他們，眼神冰冷。
“根據(jù)反特工作內(nèi)部條例，第三款第七條。”
“任何以攻擊我方要員家屬，動搖其心志為目的的行為。”
“進而惡意破壞生產(chǎn)秩序，打擊先進典型。”
“均可初步定性為，協(xié)同敵特破壞活動。”
“你們作為他的下屬，全程參與，不加勸阻。”
“甚至還有附和的嫌疑。”
“現(xiàn)在你們覺得，這是一個走字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協(xié)同敵特破壞活動。
這八個字像巨石壓頂，沉沉砸在馬副主任和他幾個下屬的心頭。
馬副主任那根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斷了。
撲通一聲。
他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正對著吳碩偉的方向。
那張平日作威作福的臉，此刻涕淚橫流。
哪里還有半分領導的模樣。
“婁老師，吳總顧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抽著自己的嘴巴。
啪啪的脆響在教室里回蕩。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是個睜眼瞎！”
“我有眼不識泰山啊！”
“我的思想有問題，我的覺悟太低了！”
“我就是個渾蛋，是個王八蛋！”
他磕著頭，哭喊起來。
“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撐船。”
“就把我當個屁，把我給放了吧！”
他哭得聲嘶力竭，身下的那灘水漬，在光線下愈發(fā)刺眼。
教室里只剩下他殺豬般的哀嚎和磕頭聲。
趙麥麥接過吳敵，微微側身。
不想讓兒子看到這骯臟的一幕。
吳碩偉卻置若罔聞，只低頭逗弄著媳婦懷里的兒子。
他唇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哎呦，吳敵你看，這個伯伯好有意思。”
“這是在給咱們表演磕頭嗎？真賣力氣，但我還是喜歡看他......那看我不順眼又干不掉我的表情。”他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馬副主任。
“別介啊，馬主任。”吳碩偉的語氣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寒的戲謔。
“你可是縣里的領導干部，代表著組織的臉面呢。你還要代表縣里整合整個縣的資源呢！”
“你行這么大的禮，給我一個普通群眾下跪。”
“這不是折我的壽嗎？我可擔待不起。”
馬副主任聽到這話哭聲停了，表情比哭還難看。
現(xiàn)在他終于知道，對方根本沒打算放過他。但這又能如何呢？那該死的王德發(fā)...果然是推自己出來送死的。
難道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
就在這時，教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吉普車穩(wěn)穩(wěn)停在校門口。
緊接著，一個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中年男人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
他年紀約莫四十多歲，面容剛毅、眼神鋒利。
他一進門，目光就掃視全場。
當他看到跪在地上渾身狼狽的馬副主任。
還有一旁站得筆直的鄧豪時，眉頭立刻皺起。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抱著孩子的趙麥麥和吳碩偉身上。
“這是怎么回事？”他的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鄧豪立刻轉身，對著來人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報告李科長！”
李科長點頭，示意他講。
鄧豪言簡意賅地匯報。
“這位寶安縣革委會的馬副主任，企圖強占西涌村產(chǎn)業(yè)。”
“失敗后，轉而攻擊總顧問的家屬。”
“進行人格侮辱與成分攻擊，試圖擾亂總顧問的心神。”
李科長的臉色，登時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理會嚇得魂不附體的馬副主任。
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來到吳碩偉面前。
他的臉上滿是歉意，語氣十分誠懇。
“總顧問，實在抱歉。”
“是我們的銜接工作沒做好，讓您和弟妹受驚了。”
吳碩偉笑了笑，晃了晃懷里的兒子。
“李科長言重了，我倒是沒什么。”
“就是怕嚇著孩子。”
“不過，也算是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的思想教育課。”
“讓我見識到了寶安縣某些干部的革命熱情啊。”
這句帶著諷刺的話，讓李科長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豁然轉身，目光如刀，射向癱在地上的馬副主任。
“鄧豪！”
“到！”
鄧豪的身板挺得筆直。
李科長的聲音冰冷。
“把這幾個人，立刻給我?guī)ё撸　?br/>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的殺氣幾近實質。
“連同他們背后那個保護傘一并徹查！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樣的蛀蟲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如此惡劣地向群眾伸手！”
李科長的命令，不容置喙。
“是。”鄧豪沉聲應是。
他一個眼神，身后兩名便裝人員便撲了上去。
一人一邊，直接將癱軟的馬副主任從地上架起。
“不，不要......領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馬副主任的哀嚎聲更加凄厲，褲腿上的濕痕在掙扎中愈發(fā)醒目。
“吳總顧問，您說句話啊，您饒了我這次吧！”
吳碩偉卻懶得看他一眼。
只是抱著兒子，轉身對趙麥麥溫和一笑。
“好了，沒事了。”
“咱們準備準備，也該回家了。”
就在這時，教室外又是響起一陣騷動。
還有急促的腳步聲。
“都讓一讓，讓一讓。”
“林縣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