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泠保持微笑。
“當然。”
周錚這才不情愿地轉頭對助理說。
“軌道第三組還有一個空位，換一只5000K的光束燈上去，冷光角度打產品區，照度控制在200 Lux以內。”
助理應了一聲，快步走向墻角的燈光控制臺。
燈光的布置是需要時間的。
助理立刻就帶著一個技術人員搬來了一只燈具，爬上了軌道梯架。
調焦度、對焦點、設色溫。
整個過程大概需要15~20分鐘。
在這個期間，展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周錚站在展示臺旁邊，雙臂交叉在胸前，翻看自己的筆記，沒有任何說話的意思，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情緒。
關雅靠在離門最近的那面墻上，雙臂環在胸前，時不時打量一眼江月泠。
她還真敢提啊。
更離譜的是賀總居然還幫她說話了。
關雅想到這里，心底那點酸澀又翻了上來。不過緊接著她就安慰了自己。
也無所謂。
周老師在這個領域的權威性，大家都知道。
這燈光方案肯定已經是最優解了，現在加一盞這么不倫不類的冷光燈進去，看的人第一眼就知道不協調。
到時候效果出來不好，周錚老師當場就能把她說得體無完膚。
就是到時候改完效果不理想，丟臉的可不只是江月泠一個人，就連剛才幫她說話的賀總都會跟著尷尬的。
到時候賀總肯定對她有意見，看江月泠到時候怎么下臺。
想到那個場景，關雅嘴角終于翹了起來。
而且她能看出來，周老師的表情明顯不好看，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同意的，更像是那種“你非要試，那就試試完就知道誰對誰錯了”的心態。
員工們還在忙碌，但賀硯聲看上去一點也不緊張，反而很松弛。
他走到旁邊的小沙發上坐下來，靠著椅背，很放松。
甚至還點了點旁邊的座位，示意江月泠跟著他坐。
江月泠很自然地走過去，貼著他坐下。
賀硯聲主動搭話，“等會看完了效果，后面還有什么安排？”
江月泠想了想，“沒什么安排啊，看完了就回去唄。”
“不吃個飯？”
江月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吃了吧？你昨天不是跟我說今天很忙嗎？你應該沒空吧？我等會自己打個車回去就行。”
賀硯聲沒再勸。
又過了10分鐘，助理從梯子上下來。
“賀總，周老師，調好了。”
周錚點點頭，“開。”
控制臺那邊按下了開關，一束光亮了起來。
很細的一束從展示臺上方偏左大概45度的方向打下來，準確覆蓋在三件產品上。
變化不大，至少乍一看，跟剛才好像沒什么差別。
但關雅的心還是提了起來，她的眼睛飛快地掃向周錚。
他正盯著展示臺，表情看不出什么明確的情緒。
不過他這個反應，應該是要發話了吧？
“拍一張。”
周錚開口了，但不是對助理說的。
他回過頭看著江月泠。
“你剛才站的那個位置，再拍一張。”
江月泠走到剛才的位置，舉起手機，快門聲響了一下。
周錚立刻湊過去看。
屏幕上是一張新的照片，跟剛才同樣的角度和距離。
但畫面已經完全變了。
背景依然是溫暖的琥珀色空間氛圍，整體感覺沒有任何變化。
但產品不一樣了。
正如他所說的，產品表面那種冷調的玫瑰金色澤已經被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金屬外殼上微妙的光澤變化，在那束冷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非常高級的，且帶著銀灰色調的粉金色，跟暖色背景形成了一種精致的冷暖對比。
LMEN的標識也因為冷光的補充，在照片里的清晰度和層次感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整張照片不管是構圖還是氛圍還是產品細節，都比第一張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周錚看著照片，看了許久。
旁邊的關雅心里有點打鼓了。
周錚老師怎么還不講話？要是換作往常，不是應該直接一個“不行”就結束了嗎？
周錚老師這種人，被外行人逼著改方案，改完效果還一般般，肯定要醞釀一下，發大火的。
說不定一氣之下就不肯和賀總合作了，到時候那個女人闖的禍可就大了。
就算賀總現在對他態度好，到時也肯定不會再包庇她了！
那邊周錚終于放下手機，然后走到展示臺前面，蹲下來，從攝影師的角度仰頭看了一下產品。
冷光打在金屬表面上，那種細膩的色澤變化，即使肉眼也能看到多了一層微妙的光影。
但并不突兀。
在整個空間里，它不顯眼，不仔細看甚至注意不到頭頂多了一盞燈。
周錚站了起來。
展示廳里沒有人說話。
關雅的手指都不自覺攥緊了，等著他開口。
“色溫再給我降200。”
周錚突然開口了，是對自己的助理說的。
助理都愣了一下，“周老師？”
“聽到了嗎？快去調。”
助理趕緊去控制臺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