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和的視線再次飄向賀硯聲，這一次打量得更仔細了。
很年輕，氣質很沉穩，骨架寬，坐在那里的姿態非常放松，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輕輕轉著茶杯。
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在喝茶。
似乎完全不把陸謙和當回事。
“這位是？”
陸謙和又問了一遍，語氣已經有點急切了。
江月泠剛準備隨口應付過去，對面賀硯聲終于開口了。
他沒站起來，甚至姿勢都沒怎么變，就是抬了抬下巴，看了陸謙和一眼，然后露出一個相當得體的笑容。
“泠泠的朋友？這么巧。”
他目光從陸謙和身上移開，往剛才江月泠看的方向瞄了一眼。
“既然也約了人，那就別耽誤太久了。那邊那位小姐一個人坐著也怪冷清的，要不要我讓服務生幫忙把菜端過來，大家拼個桌？”
“人多吃飯也熱鬧，大家都是朋友嘛。”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語調溫和，沒有一絲火藥味。
但陸謙和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拼桌？
讓林霏霏過來一起吃，除非他是瘋了。
那他還怎么在江月泠面前演深情前男友？林霏霏一過來，所有的偽裝全得崩盤。
“不了不了，不麻煩了。”
陸謙和趕緊擺手，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我們今天還有點工作上的事，不太方便，下次吧，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
賀硯聲十分體諒地點點頭。
“也好，難得清靜。”
“今晚跟泠泠好不容易出來吃頓飯，兩個人安安靜靜的挺好，我就不多留了。”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
陸謙和太陽穴都突突跳了兩下。
這男的什么意思？向她示威呢？暗示他們在約會？
他盯著賀硯聲看了兩秒，又轉向江月泠。
“泠泠，你們兩個是？”
這話就問得很直接了。
江月泠心里飛速轉了幾個念頭。
陸謙和今天約林霏霏見面，十有八九是要跟她說清楚，而且應該是因為網上事情鬧得太大了，陸謙和才不得不找她。
矛盾已經激化到這個地步了，不管陸謙和用什么溫和體面的方式收尾，林霏霏都知道背后的真實原因。
因為她發給林霏霏的那些截圖還躺在她手機里。
陸謙和以為自己能騙過林霏霏，但殊不知江月泠早把這件事捅出去了。
而現在呢？如果她表現出跟別的男人很親密，陸謙和只會更急。
他一急，跟林霏霏那邊的談話就容易失控。
他越想快點結束那邊的事，說話就越不走腦子。
經過江月泠這幾天的刺激，林霏霏的情緒本來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任何一句更過火一點的話，都有可能成為壓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時候她上頭了，一沖動，說不定能放出什么有意思的料來。
那就是最完美的結局。
江月泠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淺。
“對啊。”
“我男朋友，約會呢，看不出來嗎？”
陸謙和的表情裂開了。
“泠泠，你別開玩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在跟我賭氣，我之前做的不好，這些我都承認。”
“但是你因為生氣就隨便找一個人來刺激我，這不是你的風格。”
江月泠歪了一下頭，不以為意。
“誰要跟你賭氣？誰又要刺激你了？陸謙和，你也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我們很認真的，已經在一起了。”
陸謙和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笑容。
“泠泠，你冷靜一點。”
“上次你不是還跟我說在海市過得挺好的嗎？我們之間的事我也答應你了，我會處理好的，今晚就結束，你給我點時間好嗎？”
江月泠站起來了。
陸謙和還以為她承認自己在胡說了，正準備松口氣。
結果就見江月泠繞過餐桌，直接坐到賀硯聲身邊。
餐廳的椅子是長椅，所以這么一坐，中間也沒有空位，就緊緊貼在賀硯聲的身側，幾乎是半靠在他身上的姿勢。
然后手臂自然地挽上了賀硯聲的胳膊，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十分自然親昵。
“不信你就自己看吧。”
江月泠又把胳膊摟緊了一點，然后仰頭看著賀硯聲，語氣很甜。
“現在相信了嗎？”
賀硯聲只在最開始江月泠靠過來的時候，僵硬了一瞬。
不過很快就放松下去，甚至往后靠了靠，讓江月泠能更舒服地靠著。
然后那只被她挽住的手臂微微翻轉了一下，反手攬住了江月泠腰，往懷里攬了攬。
自然的不像是第一次，但的確是第一次。
賀硯聲低頭看了江月泠一眼，嘴角掛著笑，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
“怎么突然撒嬌。”
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磁性，剛好能讓站在包廂門口的陸謙和聽見。
陸謙和的拳頭硬了。
“泠泠。”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讓我著急，行，我承認，我現在確實著急了，我很在乎你。”
“但你確實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你這樣對這位先生也不公平。”
說著，陸謙和的視線鎖在賀硯聲身上，但后者全程沒有回應他，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先生，抱歉打擾了。”
“但是我跟泠泠之間有些私事需要處理，她剛才說的那些，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只是賭氣說的。”
賀硯聲根本懶得回應他。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懷里的人身上。
“泠泠，飯都沒吃幾口，光顧著招待客人了，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賀硯聲順手拿了個茶杯，又給續上了熱茶。
動作十分自然，完全是一種習慣性的照顧姿態。
陸謙和都快氣死了。
他們倆真的熟悉到這個地步了？
“泠泠，你認真的？”
陸謙和最后問了一句，溫和的面具已經維持不住了，臉上有明顯的焦慮。
江月泠身體又放松了一點，整個人靠在賀硯聲肩窩里。
她盯著陸謙和看了幾眼，然后揚起臉，在賀硯聲的嘴角親了一下。
并不是輕飄飄的吻。
親上去后還停留了幾秒，嘴唇貼在一起蹭了兩下。
賀硯聲似乎沒料到她的動作，睫毛顫了一下。
但江月泠沒想到的是，他不但沒有躲，反而是更深的貼了上來。
手掌從她肩上滑下來，落在腰側，穩穩地往懷里收了一下。
然后微微分開一點，偏頭換了個角度，回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