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jìn)去，江月泠才發(fā)現(xiàn)外面雖然看著普普通通，進(jìn)去才發(fā)現(xiàn)別有洞天。
江南風(fēng)格的院子，竹籬笆圍著幾棵老樟樹，環(huán)境很清幽，客人也不多。
賀硯聲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了，跟前臺點了個頭，就被領(lǐng)進(jìn)了二樓的包間，像是提前訂好的。
落座之后，服務(wù)員遞上菜單。
賀硯聲先接過去，這次倒沒有讓江月泠自己看。
“桂花糯米藕、蟹粉豆腐、清炒時蔬，再來一份醬方，甜品上一個桂花酒釀圓子，飲料來壺桂花烏龍。”
說到這里，他抬頭看了江月泠一眼。
“今天想吃辣嗎？”
江月泠愣了一下。
她最近感覺有點燥，不知道是不是暖氣開太高了，確實不太想吃辣。
不過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又沒有跟賀硯鳴說過。
賀硯聲聽了點點頭。
“那就糖醋小排，再加個龍井蝦仁。”
點完之后，他才將菜單遞給江月泠。
“看看還有什么想吃的，有的話再加。”
江月泠翻開菜單看了看，搖了搖頭。
他又精準(zhǔn)地點了她想吃的幾道菜。
每次和賀硯鳴出來吃飯都是這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斷的。
“泠泠姐。”
賀硯聲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嘗嘗，他們家茶不錯。”
江月泠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確實不錯。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賀硯聲身上打轉(zhuǎn)。
她覺得今天他的狀態(tài)明顯跟前幾天不一樣。
上次跟賀硯鳴在樓下吃飯，總覺得他有點緊繃，不像平時那么有活力。但今天就好很多了，整個人都松了不少。
說不定真是之前項目壓力太大了，現(xiàn)在終于卸下來了，方案過關(guān)了，最難的階段撐過去了，所以終于恢復(fù)一點正常社交狀態(tài)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菜開始陸續(xù)上桌了。
賀硯聲轉(zhuǎn)了下餐桌，把離她最遠(yuǎn)的那道蟹粉豆腐轉(zhuǎn)到她面前。
“這道是這家的招牌蟹粉質(zhì)量很好，嘗嘗？”
江月泠依言夾了一口嘗嘗，確實很好吃。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氣氛自然多了。
聊了幾句方案的事、工作上的事，有時候又自然過渡到生活上的小事。
賀硯聲每一句話都接得恰到好處，體貼和周到藏在非常自然的細(xì)節(jié)里。
比如江月泠的茶杯快空了，他會在她喝完之前就給續(xù)上。
比如醬方切塊的時候，他會先挑不帶皮的那幾塊放到她碟子里。
這些動作都做得很順手，不刻意。
都被包裹在兩人的聊天當(dāng)中，有時候江月泠都沒怎么注意，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他照顧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之前跟賀硯鳴一起吃飯時，雖然也被照顧著，但好像方式不太一樣。
賀硯鳴是咋咋呼呼的，整個人都很有活力，哪怕是吃飯的時候，也會說很多話來哄她開心。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賀硯鳴讓江月泠有一種潤物細(xì)無聲的感覺。
她不禁感嘆，看來工作是真的很磨練人，就連賀硯鳴這種性格都能變得這么沉穩(wěn)。
兩人飯才吃到一半，聊得正開心。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泠泠？”
江月泠的筷子頓住了。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她轉(zhuǎn)過頭，就看見門外的過道上站著一個人。
陸謙和。
他正站在包間門口，穿了件卡其色的薄款大衣。
頭發(fā)打理得整整齊齊，看上去是特意收拾過的。臉上掛著那副在鏡頭前千錘百煉過的溫和笑容。
他的視線先落在江月泠身上，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對面的那個男人，緊接著又回到她身上。
江月泠放下筷子，表情沒什么變化，就像在路上偶遇了一個不太想搭理的前同事。
她沒出聲。
“你怎么在這？”
陸謙和往前走了兩步，努力維持著那個笑。
“我路過去洗手間的時候，看到門開著，沒想到居然是你，這也太巧了。”
陸謙和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賀硯聲。
那個男人黑發(fā)、深灰色羊絨針織衫，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姿態(tài)松弛，手里還端著一杯茶，正不緊不慢地喝著。
似乎完全沒有被這個小插曲打擾到。
長相很好，而且整個人往那么一坐，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經(jīng)散發(fā)出一種很強(qiáng)的存在感。
陸謙和不自覺地挺直了背，又理了理衣服，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親昵。
“泠泠，這位是你朋友？”
江月泠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歪了下頭，目光從陸謙和身上移開，越過他肩膀，往他身后的方向掃了一眼。
走廊盡頭連著二樓的半開放用餐區(qū)，透過幾盆綠植的間隙，剛好能看到靠窗的一張桌子。
那張桌子邊坐著一個女人，正低頭看手機(jī)，面前擺著一杯不知道什么飲品，神情有點煩躁。
店里其實是很注重客人隱私的，燈光比較暗，遮擋也比較多，要是換做是其他人，還不一定能認(rèn)得出來。
可惜江月泠跟她太熟悉了。
林霏霏。
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穿著件裙子，頭發(fā)也盤起來了，能看出來是認(rèn)真打扮過的。
不過她沒注意到這邊。
江月泠收回視線，看著陸謙和，嘴角笑容變得微妙起來。
“你也約了人啊？”
陸謙和笑容明顯崩了一下，有點不自然。
“趕緊回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江月泠的語氣挺客氣的，也沒有一丁點生氣的痕跡和追問的意思。
但陸謙和聽在耳朵里，心里就是一沉。
她看到了。
她應(yīng)該生氣，應(yīng)該質(zhì)問我，應(yīng)該吃醋，但她什么都沒有。
只有不在乎了的人，才會這樣。
不，不可能。
她肯定是還在生氣。
這個念頭一出來，比什么都讓陸謙和難受。
“泠泠，不是你想的之前鬧出的那些事你也知道，我就是……約了朋友吃飯，純粹是公事，把話說清楚，談完就走。”
陸謙和這會有點左右為難。
被江月泠撞見他跟林霏霏一起出來，一定要第一時間解釋清楚的，畢竟三人的關(guān)系很敏感。
至少應(yīng)該讓她知道自己今天是來了斷過去的，而不是跟林霏霏舊情復(fù)燃。
可現(xiàn)在這個男人坐在這里，她什么都說不出來，畢竟是個外人，不好說私事。
江月泠怎么會看不出他的想法？她心里不禁冷笑一聲。
朋友？
林霏霏在他嘴里都降級成朋友了？
江月泠沒接話，表情依舊是那種無所謂的、跟自己無關(guān)的松弛。
可她越是這樣，陸謙和就越是緊張。
明明之前在微信上聊天，她語氣還算正常，雖然回的少，但每天都有回復(fù)，更沒有拉黑，說明應(yīng)該還有機(jī)會的。
可她旁邊那個男的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