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柏悅酒店的頂層宴會廳,今天被顏家包了圓。
從電梯口一路鋪到大廳中央的紅毯,厚實得能陷進鞋跟。兩旁高低錯落地擺滿了空運來的保加利亞玫瑰,花香濃郁得幾乎要蓋過賓客身上的名貴香水味。悠揚的弦樂四重奏在角落里拉響。穹頂巨大的水晶燈灑下冷白的光,將每一寸大理石地磚都照得通透。
顏父紅光滿面地站在內(nèi)場入口處。今天這排場,算是把顏家的面子撐足了。
站在他左側(cè)的,是今天的主角。
顏汐穿了那件深紅色的魚尾裙。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漾起一層層波浪。領(lǐng)口深開,雪白的頸項上只戴了一條極簡的鉆石項鏈。她端著香檳,嘴角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yè)微笑,整個人明艷得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這團火旁邊,站著許慎舟。
他挑了那套深藍色的高定西裝,剪裁妥帖地包裹著他稍顯清瘦的骨架。化妝師巧妙地用底妝遮蓋了他那股子大病初愈的蒼白,反而襯出一種冷玉般的質(zhì)感。他配合著顏汐的節(jié)奏,偶爾低頭聽她說話,側(cè)臉的輪廓深邃利落。
“顏董,恭喜恭喜啊?!币粋€大腹便便的地產(chǎn)老總端著酒杯走過來,目光在許慎舟和顏汐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笑得臉上的肉擠成了一團,“這許總和顏大小姐站在一起,那真是比畫報上的明星還要養(yǎng)眼。多般配啊。以后咱們江城的商圈,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顏父哈哈大笑,舉起酒杯碰了碰對方的杯沿。
“借老李吉言。來,慎舟,阿汐,敬李總一杯?!?/p>
許慎舟微微舉杯,將杯子里的香檳淺淺抿了一口。他的動作挑不出半點錯處,既給足了顏父面子,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矜持。
一波又一波的賓客上來敬酒寒暄。每一張臉上都掛著一樣的笑,嘴里吐出的全是“般配”、“金童玉女”這類的吉祥話。
一陣有些突兀的車輪碾壓地毯的悶響傳了過來。
大廳右側(cè)的通道口,許止隱坐在一輛黑色的智能電動輪椅上,被他的助理推著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裝,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直挺挺地支在輪椅前面的踏板上。那張平時總是飛揚跋扈的臉,此刻黑得像是鍋底。周圍那些喜氣洋洋的笑聲落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在用刀子刮他的耳膜。他覺得自己就像個供人參觀的笑話。
許芷溪原本正端著酒杯跟幾個闊太太聊新款包包,眼角余光瞥見輪椅,立刻踩著高跟鞋迎了上去。
“哎喲,小隱。”
許芷溪夸張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聲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你這腿是怎么弄的。昨天見你還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坐上輪椅了?!?/p>
周圍幾個相熟的賓客也跟著投來好奇的目光。
許止隱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燒。他總不能當著這么多江城名流的面,說自己是被許慎舟和顏汐氣得在商場樓梯上摔斷了腿。那不僅丟人,還會淪為整個圈子的笑柄。
他咬緊后槽牙,雙手死死摳著輪椅兩側(cè)的扶手,硬生生擠出一句含糊的解釋。
“沒事。昨天逛商場,臺階太滑,自己不小心踩空了?!?/p>
“這也太不小心了?!痹S芷溪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的衣服,“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可得好好養(yǎng)著。不過你這一片心意倒是難得,腿都這樣了,還非得來參加你大哥的訂婚宴?!?/p>
這話說得極其漂亮。既凸顯了許家的兄友弟恭,又順帶給許止隱貼了個好弟弟的標簽,把周圍人探究的目光堵了回去。
正說著,顏汐和許慎舟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輪椅上的許止隱下意識地抬起頭。
視線撞上顏汐的那一瞬間,他那雙倒三角眼猛地睜大了。
他以前就知道顏汐長得好看。但那種好看總是帶著一層商場女強人的凌厲外殼,讓人不敢多看。可今天,這件深紅色的魚尾裙徹底化掉了那層外殼。她明艷,張揚,像是一朵盛開到極致的帶刺玫瑰。
許止隱看直了眼,連腿上的疼都忘了。
“顏汐姐?!?/p>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你今天真漂亮。”
這句夸獎沒帶半點平時那種油腔滑調(diào)的算計,全是一個男人對美貌最直接的驚艷。
顏汐聽慣了男人的奉承,但許止隱這種呆愣的反應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好笑。
“就你嘴甜?!?/p>
顏汐把手里的香檳交到左手,走上前,笑著打趣他,“腿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夸人呢。今天感覺怎么樣。這輪椅用著還順手嗎。”
“挺順手的。謝謝顏汐姐操心?!痹S止隱咧開嘴笑了笑。
但他這笑容剛成型,目光就掃到了站在顏汐身后的許慎舟。
許慎舟今天這一身深藍色西裝,將他身上那股子清冷高智的氣質(zhì)襯托得淋漓盡致。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牽走全場大半女賓的目光。
憑什么。
憑什么一個被許家趕出來的私生子,能穿得人模狗樣地站在江城最頂級的宴會廳里。憑什么他能娶到顏汐這么耀眼的女人。
一股酸水從許止隱的胃里直往上翻。
他眼里的驚艷瞬間被一種濃烈的嫉妒和怨毒取代。
“嗤?!?/p>
許止隱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冷笑。他微微揚起下巴,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許慎舟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面前的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穿得再好有個屁用。烏鴉飛上枝頭,也配不上真鳳凰。”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許芷溪臉色一變。她雖然也見不得許慎舟好,但今天這場合可是顏家的主場。要是許止隱在這兒鬧起來,顏父能直接讓人把他們姐弟倆扔出去。
她趕緊伸出手,在許止隱的肩膀上用力掐了一把。
“小隱。胡說八道什么呢?!?/p>
許芷溪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嗎。把你的嘴給我閉緊點,別丟了咱們許家的臉。”
許止隱吃痛地縮了縮肩膀。雖然閉了嘴,但那雙眼睛依舊惡狠狠地瞪著許慎舟。
顏汐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剛想開口訓斥兩句。身邊的許慎舟卻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上前小半步,正好擋在了顏汐和許止隱之間。
“二嫂別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