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悅酒店頂層的喧囂終于隨著最后一波賓客的離去而漸漸沉寂。空氣里那股濃郁到有些發(fā)膩的香水味和酒精味,混雜著早已冷卻的食物香氣,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冷清。
顏汐站在宴會廳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前,腳下那雙七公分的高跟鞋像是兩把鈍刀子,正一下一下地鋸著她的腳后跟。她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得體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沖著最后一位離開的銀行行長微微頷首。
“李行長慢走,改日讓慎舟登門拜訪。”
許慎舟站在她身側(cè),深藍色的西裝依舊挺括,看不出一絲褶皺。他的左手極其自然地虛扶在顏汐的后腰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禮服面料,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那是對她已經(jīng)僵硬的脊背唯一的支撐。
直到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消失在電梯口,顏汐肩膀才微微垮下來一點。
“累壞了吧?”
許慎舟側(cè)過身,此時沒有外人,他眼底那種應(yīng)對社交場面的客套瞬間散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心疼。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那雙被高跟鞋勒得有些發(fā)紅的腳背上,“去休息室換雙平底鞋,剩下的收尾工作讓張助理盯著就行。”
顏汐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條沉甸甸的“永恒之淚”。
鉆石的切面在冷光下依舊有些硌手,那種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她剛才那場盛大的“勝利”。
“不用。”
顏汐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疲憊但很滿足的弧度,“做戲要做全套。現(xiàn)在指不定多少雙眼睛還在暗處盯著咱們,要是這時候松懈了,剛才那場仗就白打了。”
她轉(zhuǎn)過身,正準備往大廳里面走去拿手包。
一陣有些急促且凌亂的高跟鞋聲,突兀地在身后的大理石地面上響起。
那種聲音不像是離去,倒像是帶著某種不甘心的去而復(fù)返。
顏汐和許慎舟同時停下腳步,回過頭。
大廳入口處,顧念遙正站在那里。
她并沒有走遠。身邊的陸璟辭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只有她一個人。她身上那件原本為了艷壓全場而挑選的黑色絲絨禮服,此刻在顏汐那身紅裙的映襯下,顯得有些灰敗和沉悶。
顧念遙手里緊緊攥著那個銀色的晚宴包,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她看著站在燈光下的一對璧人,尤其是看到許慎舟扶在顏汐腰間的那只手,眼底的嫉妒像是一團怎么也撲不滅的鬼火。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從這稀薄的空氣里搶奪一點勇氣,然后邁開步子,徑直走了過來。
許慎舟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將顏汐擋在身后大半。原本扶在腰間的手滑下來,緊緊握住了顏汐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那種警惕的姿態(tài),就像是在防備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顧念遙看著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砸了一拳。
曾幾何時,這種毫無保留的保護姿態(tài),是屬于她的特權(quán)。
“顏小姐。”
顧念遙在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她并沒有去看許慎舟那張冷得像冰一樣的臉,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顏汐,努力維持著最后一點屬于顧家大小姐的體面。
“能否借一步說話?”
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股子強行壓抑的顫抖。
顏汐從許慎舟身后探出頭來。她微微挑眉,視線在顧念遙那張即使化了濃妝也遮不住蒼白的臉上掃了一圈。
“顧總還有事?”
顏汐并沒有立刻答應(yīng),而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今晚的戲已經(jīng)散場了,如果是為了剛才項鏈的事來道喜,那大可不必。我和慎舟都心領(lǐng)了。”
這話里帶著刺,扎得顧念遙臉皮生疼。
“不是道喜。”
顧念遙咬了咬牙,眼神變得陰沉了一些,“有些關(guān)于顏家生意的私密話題,我想顏小姐應(yīng)該會感興趣。而且……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在場。”
說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許慎舟。
許慎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有什么話就在這兒說。”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顏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之間沒有秘密。如果你不想說,那就可以走了。保安就在外面,我不介意讓他們請你出去。”
這種毫不留情的驅(qū)趕,讓顧念遙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看著許慎舟,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許慎舟,你真以為你能替她擋一輩子?有些事,涉及到顏家的根基,你一個姓許的外人,恐怕還沒資格聽。”
“你……”許慎舟剛要發(fā)作。
一只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
顏汐從他身后走了出來。她看著顧念遙那副雖然狼狽卻透著股子魚死網(wǎng)破勁頭的樣子,心思轉(zhuǎn)了轉(zhuǎn)。
顧念遙既然敢在這個時候單獨找她,手里肯定捏著什么自以為是的籌碼。
如果不聽,這女人指不定要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
“慎舟。”
顏汐轉(zhuǎn)過頭,看著滿臉寫著“不許去”的男人,安撫地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用指腹在他掌心輕輕摳了兩下。
“既然顧總這么有雅興,那我就陪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