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渭水之畔。
這地方是徐霄、徐敕選的,以防萬一。
水面開闊,水流平緩,岸邊蘆葦叢生,秋風吹過,蘆花如雪。
若是有什么變故,遁入水中便是退路,渭水直通黃河,入了黃河便如魚入大海,再難追尋。
徐霄負手站在水邊,目光望著長安城的方向,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徐敕坐在一塊大石上,百無聊賴地扔石子打水漂。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跳,沉入水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夜幕降臨,星月無光。
徐敕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也沒見陸長風出現,不禁有些惱火,將手中的石子狠狠扔進水里,站起身道:“大哥,他出爾反爾!”
徐霄沒有動,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耐心點。”他的聲音很平靜,“此時出爾反爾,除了橫生枝節,毫無意義,真讓咱們兩個死了救人的心,他們更睡不著覺。”
徐敕一想也對。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了四道人影。
陸長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趙蘭君和穆青虹——公主府的兩大定海神針,五境大宗師,三人成品字形走來,步伐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陸長風手里還拖著一個人。
劉玄策。
像拖一條死狗。
徐霄和徐敕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拖行的身影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絕龍城的人,什么時候不是倍受禮遇、世外高人?
可在此人手中,竟然像個物件一樣被拖來拖去。
雙方站定,相隔數丈。
陸長風隨手一甩,將劉玄策扔了過去,像扔一袋米。
“看看是真是假。”
徐敕一把接住劉玄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再摸脈象,徐霄站在一旁,目光如鷹隼般在劉玄策身上來回掃視,不放過分毫。
片刻后,徐霄微微點頭。
確實是劉玄策本人,并非易容換臉。
劉玄策呼吸平穩,雖面色蒼白,但脈象還算正常,不像中毒的樣子。
徐霄松了口氣。
有這兩個人在,至少劉家的資源能到手了,就算做不出第二具度厄,至少也能彌補一部分損失。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圓球,往水面上一拋。
圓球在空中炸開,銀光流轉,甲葉翻折、伸展、重組——眨眼之間,一只磨盤大小的機關龜浮在水面上,龜殼呈青黑色,上有細密的紋路,四肢短粗,尾如蛇,頭微揚,栩栩如生。
旋龜。
徐敕帶著劉玄策先登上去,將人安置在龜殼之內,轉身朝兄長點了點頭。
徐霄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冷眼看著陸長風,目光復雜,說道:“自我功成以來,還從未吃過這么大的虧。度厄毀了,琢龍錐折了近半,司命險些被留下,上生也耗去了大半元炁,這一趟長安之行,損失慘重啊。”
陸長風負手而立,嘴角微微翹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凡事總有第一次。”
徐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怒意:“這一次是我敗了。但你也勝之不武。若沒有這兩個累贅,你我勝負,猶未可知。希望日后,還有再度交鋒的時候!”
陸長風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放心。很快就能見面!”
這句話,不是客套,不是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無論是為了斬草除根,還是找更多的貴人、刷出更好的獎勵,他都會去一趟絕龍城,把這一干人等,一網打盡!
徐霄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向旋龜。
旋龜緩緩下沉,青黑色的龜殼沒入水中,消失不見。
陸長風站在岸邊,看著旋龜消失的方向,負手而立。
趙蘭君低聲道:“先生,二劉均已救出,要小心他去而復返。”
“不用擔心。”
陸長風笑了笑:“坑已經挖了。他們只會比咱們更著急回去。”
趙蘭君一怔:“坑?”
陸長風沒有解釋,轉身朝來路走去:“走吧,回去善后。”
趙蘭君和穆青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這位陸先生,越來越從容了,談笑間翻云覆雨,天大的事到了他手里,都像是一件小事。
兩人跟上他的腳步,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與此同時。
渭水之下,旋龜之內。
機關旋龜的內部空間不大,卻五臟俱全。
龜殼之內是一間丈許見方的艙室,四壁以錕金為骨、精鋼為面,堅固異常,艙頂嵌著一枚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的冷光,將艙室照得影影綽綽。
徐敕將劉玄策安置在角落的軟墊上,檢查了一遍他的脈搏,確認平穩,才站起身。
他在艙室中來回踱步,越走越煩躁。
“大哥,我咽不下這口氣!”
徐敕一拳砸在艙壁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錕金壁面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他的指節卻磕得生疼。
徐霄盤膝坐在一旁,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徐敕繼續踱步,越想越氣,琢龍錐是他以神意溫養十幾年的至寶,每一柄都與他心神相連,是他壓箱底的殺手锏,陸長風一掌一個,熔了他近半,那種心神相連的寶物被毀時的痛楚,比砍他一刀還難受。
“度厄沒了,琢龍錐折了近半,司命也受了損傷。”
徐敕咬牙:“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去,還不讓那幫人笑死?!”
徐霄終于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他其實也咽不下這口氣,只是好不容易到手,萬一再被奪回去……
正想著,角落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徐敕猛地轉身,循聲望去。
劉玄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艙壁上,觸目驚心。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臉色從蒼白轉為青紫,額頭的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橫沖直撞。
徐敕大驚,一步跨過去,按住劉玄策的肩頭,真氣灌入,試圖穩住他的脈象,徐霄也動了,身形一晃便到了劉玄策身側,伸手切脈。
三根手指搭在劉玄策的腕上,徐霄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徐敕看著他兄長的臉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大哥,怎么回事?”
徐霄沒有立刻回答,又仔細探查了一遍,才松開手,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刮出來的風:“陰陽術,炁毒!”
徐敕一怔:“炁毒?”
“像是大乘教的【無間印】,以真氣為引,種毒于經脈之中。”
徐霄的聲音低沉陰冷:“但這威力比無間印可怕十倍!炁毒潛伏在劉玄策的真氣之中,昏迷時不顯,一旦蘇醒調運真氣,炁毒便會發作,蒸騰真氣,腐蝕經脈。”
“蒸騰真氣?”
“真氣耗干,則蒸騰血肉。”徐霄的目光沉了下來:“一直蒸到死!”
徐敕臉色大變,脫口而出:“這狗日的耍詐!”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沖:“我找他去!”
“站住。”徐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敕的腳步釘在原地,轉過頭,雙目赤紅:“大哥!他給咱們下套!劉玄策這個樣子,咱們怎么走?”
徐霄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劉玄策身邊,再次探查了一遍他的脈象,然后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塞進劉玄策口中,以真氣化開藥力,護住他的心脈。
“能解嗎?”徐敕問。
徐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六境能解。”
徐敕一怔。
“此術的原理是以毒蒸真氣,只要以真氣拖住,延緩毒發,再回到絕龍城,請六境出手,就能破解。”徐霄的目光沉了沉,“但需要有人持續不斷地向他體內輸送真氣,維持他的心脈不衰。”
徐敕一點就通,臉色更難看了。
“這狗日的!”
他一拳砸在艙壁上,咬牙切齒:“他就是防著咱們動作,才會在劉玄策身上下毒!讓咱們一心回絕龍城,別在路上搞事!”
徐霄沒有說話,但心中也在暗暗嘆息。
陸長風這個人,心計之深,環環相扣,毫無破綻。
他從一開始就算好了每一步——給一個真的劉辭淵,讓徐霄嘗到甜頭;再以“幫忙”為條件,讓徐霄配合他演戲;最后在劉玄策身上種下炁毒,逼徐霄一心趕回絕龍城,沒有余力在長安繼續鬧騰。
每一步都踩在最關鍵的位置上,不給你任何翻盤的機會。
“好!”
徐敕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等老子回絕龍城整頓一番,再回來找他算賬!”
徐霄沒有說話。
他站在艙室中,看著夜明珠幽冷的冷光,忽然說了一句讓徐敕渾身發涼的話,“只怕,用不著咱們回來。”
徐敕一怔:“大哥,什么意思?”
徐霄轉過身,看著弟弟,目光幽深如潭:“他會主動來絕龍城。”
徐敕瞪大了眼睛:“這怎么可能?他一個人,敢來絕龍城?那可是咱們的地盤,四家聯手,六境坐鎮,他來了就是自投羅網!”
徐霄沒有說話。
他想起陸長風臨走時說的那句話——“很快就能見面。”
以陸長風的手段——毒術、陣法、武功、心計,無一不精,無一不強,在長安,他還要顧及百姓,顧及親友,顧及太平公主府的名聲,可一旦他去了東海呢?
絕龍城已被打成反賊,他用再狠毒的手段,都是為國除奸!
那里遍地皆敵,但也遍地皆可殺!
以他的醫術毒功,以他翻云覆雨的手段,到了東海,便如龍歸大海,虎入山林,他不需要跟絕龍城正面硬碰,他只需要下毒,布陣,暗殺,分化,瓦解,一個一個地殺,一個一個地毒,一個一個地挑撥離間。
絕龍城再強,也架不住這樣一個敵人。
徐霄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們只想到劉辭淵、劉玄策是拖累,殊不知,對陸長風而言,長安也是拖累,一旦身處東海,再無后顧之憂——絕龍城,要有劇變了!
“大哥?”
徐敕見兄長久久不語,忍不住喚了一聲。
徐霄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走,先回絕龍城,其他的事……回去再說。”
旋龜在渭水之下緩緩潛行,朝東而去。
夜明珠的冷光照著艙室中三人的臉,一個昏迷不醒,一個怒氣未消,一個心事重重。
……
公主府,璇璣閣。
夜已深,閣中燭火通明。
陸長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著半人高的卷宗,都是關于東海絕龍城的情報——從劉玄策、劉辭淵、二十八宿等人身上審出來的,包括輿圖、勢力分布、人物譜系等等。
他的目光在案卷上緩緩移動,腦海中已經開始構思此行的路線和策略。
東海之遠,數千里之遙,此去非一日之功,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腳步聲從廊橋傳來。
輕而穩,不疾不徐。
陸長風沒有抬頭,繼續翻看著手中的卷宗。
門被推開,李令月走了進來。
她已換下了白日里那身獵裝,穿了一件絳紫色的軟袍,長發散在肩后,眉目間還帶著幾分處理后事的疲憊,但那雙鳳目依舊亮得驚人。
她走到陸長風身后,伸手從背后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背上。
陸長風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繼續翻頁。
“忙完了?”他問。
“嗯。”
李令月的聲音悶悶的,貼著他的背,帶著幾分慵懶:“該安排的都安排了,我的人頂了兵部尚書和兩相的位置,朝堂已經穩住。”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三郎那邊……四哥讓他閉門讀書,金鱗衛也收回來了,這一局,他至少半年翻不了身。”
陸長風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看到哪了?”李令月偏過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卷宗上。
“絕龍城的輿圖。”陸長風將卷宗翻了一頁:“東海之下的地形很復雜,歸墟之淵、珊瑚海、暗流帶……沒有輿圖,進去就是送死。”
李令月沉默了片刻。
“不能不去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陸長風放下卷宗,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不去,他們再來也是麻煩,與其被動挨打,不如先下手為強,去他們家里搗亂,把水攪渾,讓他們自顧不暇,等他們亂成一鍋粥了,自然沒功夫來長安找事。”
李令月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總是有道理。”
她輕笑一聲,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周圍的暗哨和守閣奴紛紛退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廊橋盡頭傳來門扉合攏的聲音。
李令月又一揮手,一卷紫金色的卷軸從袖中飛出——紫微垣卷,卷軸在半空中展開,星圖流轉,一道淡淡的紫金色光幕將整個璇璣閣籠罩其中。
結界已成,內外隔絕。
陸長風看著那道紫金色的光幕,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能不能讓我歇歇?”
李令月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將他推回椅中。她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不能。你都要走了……”
她的手指從他的胸口緩緩下滑,一顆一顆地解開他衣袍的系帶。
“先把中間欠的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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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龍游入海(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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