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將小澈放在座椅上,快速下車:“你怎么了?”
程司白背對著她,聲音嘶啞:“沒什么,只是腸胃不舒服。”
從小澈出生起,孟喬就在跟醫(yī)院打招呼,就算不能成為醫(yī)生,看得多了,也算有經驗了。
他這個樣子,絕對不是腸胃的問題,更像是頭上的問題,因為眩暈,導致惡心嘔吐。
她沒出聲,回到車上拿了一瓶水給他。
“你來之前做過體檢嗎?”
程司白簡單漱口,依舊是背對她:“做過。”
“什么時候?”
程司白有瞬間停頓,然后報出了日期。
孟喬皺眉,他們認識這么多年,她被他騙也騙出經驗了,自然知道他什么狀態(tài)下是在撒謊。
現在,就是撒謊。
不過,他自已愿意這么說,她也沒必要多問。
“你還能開車嗎?不能的話,讓你的人來接你吧,我和小澈打車回去。”她淡淡道。
程司白再度漱口,將水丟掉后,說:“太晚了,你上哪兒打車?”
孟喬這張了張口,他已經往車的方向去。
“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擦身而過的間隙,借著車燈耀目的光,孟喬看到他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唇,整個人看起來比小澈還要不好。
她心里有點不好的預感,上了車,她抱著小澈坐到了后面,刻意不再去看他。
車重新發(fā)動,她一路都在看小澈,心里一遍遍祈禱,不要有事,讓他們平安回家。至于程司白,也請不要讓他有事,否則他們又要糾纏不休,沒有盡頭。
然而老天似乎就是喜歡捉弄她,她剛在心里說完,程司白忽然一個急剎,將車停在了路邊。
小澈“唔”了一聲,被嚇得睜開眼:“媽媽——”
“沒事沒事。”孟喬趕緊哄兒子,再看前面,程司白已經痛苦地趴在方向盤上,連下車都成了奢侈。
小澈太累,孟喬三言兩語,將他再度哄睡。
前座傳來粗重的呼吸聲,痛苦難以掩飾,孟喬的心一沉再沉,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前面的人:“你怎么樣?”
“沒事……”
“你動都不能動了!”
程司白停頓片刻,說:“可能是今天沒吃藥,回去吃了藥就好了。”
孟喬覺得他這話不對,他已經動過手術,只是需要術后恢復,哪有一斷藥,整個人就跟快死了似的?
她身體僵硬,一時間不知該如何。
拋下他,她做不到,不管曾經如何,他在她面前,都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她想了想,主動問:“你住的地方在哪兒?”
程司白停頓許久,艱難報出地址。
孟喬想了想,距離她和小澈的住址不遠,她將小澈放下,對程司白說:“你還能挪動嗎?來后座坐,我來開車。”
“喬喬,讓我緩一緩。”
孟喬聽著他的懇求,心里越發(fā)不是滋味兒。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口,許久沒有說話。
大約十分鐘后,程司白直起身,推門下車。
孟喬清晰看到,他做出那些動作時,手在發(fā)抖。
她腦海里閃過無數種分析,但身體先一步做出選擇,快速開了車門,讓他能盡快坐進車內。
面對面時,她走到車門邊上,看著他俯身進車時發(fā)生身形不穩(wěn),下意識想去拿一把,結果手擦過他手臂邊緣,沒能拉住他。
幸而,他自已撐住了。
她抿抿唇,說:“你注意一點,別碰到小澈,我先送你回去,然后開你的車走,明早再把車還你。”
程司白閉了閉眼,發(fā)出細微聲音:“好……”
孟喬放輕動作,將車門關上,快速去了前座。
她開車的技術已經很成熟,只不過這段時間沒開,但也沒什么影響,根據程司白的說法,她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讓你的人下來接你。”她說。
程司白應了一聲,然后卻是自已親手開門,然后彎腰下車。
孟喬詫異,沒想到他說的是真的,他竟然一個人都沒留在身邊。
瘋子瘋起來,果然是連自已也不愛惜。
她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沒能保持冷漠,還是推門下車,追上他的步伐,扶住了他。
程司白腳步停頓,轉臉看她。
孟喬說:“快點,小澈還在車里,我不能離開太久。”
程司白搖頭:“不行,我們不能把小澈單獨留在車上。”
孟喬說:“你動作快點,我送你進去就下樓。”
程司白抽出手臂:“你把車開回去吧,我沒事。”
見他鐵了心,孟喬心里怨氣略微少了點,至少他還有點良心,知道擔心小澈。
她想了想,拉開后座門,把小澈小心地抱了下來。
“你往上走,我看著你走。”她對程司白道。
外面飄著蒙蒙細雨,程司白擔心她和小澈淋雨,沒有停留,加快了腳步進樓道。
他住的這棟樓是附近最貴的住宅之一,只不過因為地址偏僻,就算是最貴的,也已經很舊。
天還沒亮,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他們兩個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重疊,每一步,都是程司白的節(jié)奏。
孟喬站在下方,看著他高達的背影,總有種他下一秒就會暈倒的緊張。
好在他堅持住了,成功進了家門。
孟喬本來想著,他吃了藥,他們也就能走了。
然而推開門,眼前景象卻讓她震驚。
整個房子基本都是空的,客廳里除了一套沙發(fā),什么都沒有,再看臥室,也是只有一張大床。
“你住這里?”她眼神懷疑。
程司白坐在沙發(fā)里,閉著眼道:“來得太匆忙,房東的房子空落太久,我不喜歡那些灰撲撲的東西,讓人都清理出去了。”
“那為什么不補新的?”
“太折騰了,他們一直在,我沒辦法去找你。”他聲音漸漸放輕,仿佛已經耗盡力氣。
孟喬皺眉,將小澈放在床上,確認小澈不會醒來,才回到客廳,問他:“藥在哪里?”
“床頭。”
孟喬提了口呼吸,轉身去找藥,然而拿到藥盒子,她沒來由一陣火大。
“你是今天忘記吃了,還是這幾天都沒吃藥?”
藥盒子都是完整的,連拆封都沒有。
程司白抬眸看她,張了張嘴:“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