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生病，父母在走廊上吵架，這也是醫院的常見戲碼。
護士走出來，提醒他們：“兩位，請保持安靜。”
孟喬不得不閉嘴，默默抱緊自已，面朝窗外的冷雨。
程司白說：“我希望小澈沒事，但如果有，我絕不會放任你帶著他流落在外，更不會把你們交給別人。”
孟喬閉了閉眼，已經無力跟他爭執。
忽然，肩上一暖，她愣了愣，側臉看去，才發現是程司白將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識要甩開，程司白卻道：“看在小澈情況不明的份兒上，我們至少暫時保持和平，互相扶持，不是嗎？”
孟喬動作頓住。
見她不再反抗，程司白替她整理好外套，說：“我已經讓人聯系了院方，檢查結果會做加急處理，天亮之前一定會出來一批，至少能先確定，小澈發高燒，是不是因為舊病復發。”
孟喬聽到復發兩個字，差點站不穩。
程司白一把扶住她，滿眼心疼：“別緊張，有我在。”
孟喬抓住他的手，急切地問：“以你的經驗，看小澈的樣子，像是復發嗎？”
別說程司白失憶了，就算沒有，單憑肉眼，也能給出絕對判斷。
“……我看著不像。”
“是嗎？”孟喬眼神恍惚，松開了他，“不像就好，千萬不要是。”
程司白扶著她坐下，說：“不管發生什么，我們積極面對就好，喬喬，振作一點，小澈還需要你。”
孟喬眼含熱淚，搖著頭道：“我不知道，如果小澈再次發病，我還能不能撐住。”
程司白心里咯噔一下，對上她麻木發沉的眼，他驚覺，她的情況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他心里自責不已，悔不當初，到底那天是哪根筋不對，竟然會在婚禮上離開，給她和孩子造成那么大傷害。
“對不起。”他低聲開口。
孟喬深呼吸一口，閉了閉眼，抬手冷靜擦拭掉眼淚：“現在說這些都沒意義，你如果真的愧疚，等檢查結果出來，就積極聯系醫療資源吧，我會盡量配合。”
程司白說：“小澈不一定是復發。”
孟喬看向遠處，愣愣道：“如果不是，我愿意用我十年壽命去換。”
“喬喬。”程司白臉色驟白，“別說這種話。”
孟喬扯了下唇，快速看了他一眼：“程總也害怕這種虛妄之言嗎？”
程司白閉了閉眼，說：“有關于你，我不可能不害怕。”
孟喬看著他們，只覺得諷刺。
明明只要按部就班，他們就可以擁抱幸福，他卻要狠狠打她一耳光，現在她走了，他又露出這幅深情面孔。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是命運弄人，還是他有意玩弄她的人生。
她一動不動，靠在走廊上靜靜等待，程司白試圖勸她去病房休息，她都拒絕了。
不等到結果，她睡不著的。
終于，凌晨四點，血液樣本被加急做了出來。
——各項指標正常。
“只是正常的感冒發燒。”醫生看了眼孟喬，“不用太緊張。”
孟喬有點不敢置信：“可是他最近并沒著涼啊，我一直照顧得很好，他也沒有出現流鼻涕咳嗽之類的癥狀。”
醫生說：“像你兒子這樣的小孩，本身體質就弱，是需要比一般小孩更仔細的照顧的。最近天氣變化反復，可能出門在外，一口冷空氣下去，他就著涼了，只不過你沒發現。當然了，你也發現不了。”
孟喬如獲新生，接著，她又緊張道：“那應該怎么避免呢？”
就算不是舊病復發，看到小澈感冒發燒，她也渾身難受。
醫生說：“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平時多注意吧，等他年齡大一點，抵抗力上漲，自然就會好的。”
孟喬嘆了口氣：“謝謝醫生。”
醫生顯然知道程司白身份不一般，對她說話很客氣，解釋完情況，又給她寫了一大篇醫囑，教她怎么照顧小澈。
拿到醫囑，孟喬走出辦公室，因為情緒起伏太大，身子不穩，往旁邊晃了晃。
程司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喬喬？”
孟喬回神，快速看了他一眼，怔怔地道了一句：“謝謝。”
程司白皺眉：“你現在去看小澈嗎？”
孟喬點了點頭。
程司白說：“最近流感很嚴重，醫院可能并不適合小澈養病，我去開藥，送你和小澈回家吧。”
孟喬略作思索：“……好。”
程司白將她送到病房門口，再三叮囑她不要走，才放心去拿藥。
不多時，孟喬抱著小澈坐在外面，等到他回來。
“外面雨停了，但地庫很冷，你把外套穿好。”程司白提醒她。
孟喬已經把衣服疊好，放在了一旁。
“你穿上吧，我用不著。”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你如果感冒了，沒辦法照顧小澈，甚至可能會傳給小澈。”
孟喬略作猶豫，對小澈的關心終究壓過了對他的反感，她將小澈交給他，當場把外套重新穿上。
程司白看她拿上藥，緊緊地跟在身后，他才抱著小澈往下走。
天還沒亮，這家醫院初建年代很早，地庫設施也有點陳舊，孟喬如果單獨過來，一定會害怕。此刻，跟著他走，她也是一步不敢落下。
好不熱鬧上了車，她暗自松了一大口氣。
和來時一樣，她抱著小澈坐副駕駛，程司白開車。
回去路上，誰也沒說話。
孟喬有意拉開距離，免得和他糾纏不清，但她又擔心有萬一，小澈這個情況，難保將來不會有突發問題，程司白是可恨，但他作為生父，永遠都是小澈最佳的“備用電源”。
她正想著，忽然，程司白將車停在了路邊。
“怎么了？”她問程司白。
程司白沒有出聲，而是默默將車熄了火，伏在了方向盤上。
孟喬察覺不對：“程司白？”
“沒事……”程司白發出聲音，“我緩一緩，馬上就好。”
“你不舒服？”
程司白沒回應她，僵硬數秒后，忽然打開車門，不顧外面尚有蒙蒙細雨，快步下車，去了垃圾桶邊，痛苦地嘔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