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州,北極州。
這里是整個世界法則最薄弱的區域。
常年被混沌氣流侵蝕,空間千瘡百孔,連教主級強者都不愿靠近。
鎮淵仙王的分身就是從這些空間裂縫中潛入的。
他的手法極為精妙。
分身化成一縷近乎虛無的靈性波動,貼著空間裂縫的邊緣滲透,盡量不觸碰那層籠罩三千州的仙王領域。
事實上,前三層裂縫他穿得很順利。
第四層的時候,他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那層領域的強度在這里變薄了。
薄到他幾乎不用費力就能穿過。
太容易了。
鎮淵仙王分身的腳步停了一瞬。
他在猶豫。
這到底是領域布設者的疏忽,還是……故意露出來的破綻?
只猶豫了半息,他選擇繼續。
仙王分身即便折損,對本體的影響也不過是幾萬年的恢復期。
他耗得起。
深藍色的幽光穿過最后一層裂縫,沒入三千州的北極凍原。
‘成功了!’
鎮淵仙王分身站在冰封的大地上,深藍色的光暈收斂,偽裝成一個普通修士的氣息。
他抬頭四望,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冰原,沒有任何生靈的痕跡。
‘好!’
他開始朝著中州方向移動。
根據黃泉教主傳來的情報,對方的核心據點在云州。
而中州祭壇是錨定世界本源的關鍵節點。
不管去哪個,都能獲取有價值的信息。
他選了中州。
仙王分身的速度極快。
哪怕刻意壓制氣息,他橫渡虛空的速度也遠超教主級強者的極限。
從北極到中州,對他來說不過是數個時辰的事。
然而。
他飛了大概十息。
前方的虛空中,有個人。
一個穿著灰布短褂、腳踩草鞋、手里盤著兩顆核桃的干巴老頭。
老頭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歪著腦袋打量他,就像看一只誤闖進院子的野貓。
鎮淵仙王分身猛地停住。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戰斗,而是判斷。
這老頭是誰?
氣息……完全感知不到。
不是弱。
是太強了。
強到他的感知手段在對方面前失效,回饋給他的信息是——空白。
跟看一個凡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仙王的直覺在尖叫:這不是凡人。
“你就是外面那層領域的主人。”
鎮淵仙王分身沉聲開口。
他沒有用疑問句。
老頭笑了,露出一嘴缺角的老牙,看上去跟村口曬太陽的莊稼漢沒什么兩樣。
“小伙子眼力不錯?!?/p>
小伙子。
鎮淵仙王活了超過三百萬年。
被人叫小伙子,這是頭一遭。
“閣下是何方高人?”
鎮淵仙王分身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試圖通過對話獲取更多信息,
“在下仙域鎮淵,受命監察三千州,此番入內,只為巡查,并無惡意?!?/p>
他搬出了仙域的名號。
在他看來,仙域二字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哪怕對方真是觀測到的那位絕巔仙王,也得掂量掂量得罪仙域的后果。
顧蒼生看了他一會兒。
“仙域的?”
“正是?!?/p>
“鎮淵仙王,老夫對你有點印象?!?/p>
顧蒼生摸著下巴,“你是仙域那邊排第幾的來著?”
排第幾?
鎮淵仙王分身微微皺眉。
這問話的口氣,不像是一個閑散修士,倒像是在翻花名冊的上官。
“在下不才,仙域仙王榜排名第一百三十七。”
他壓住心頭的煩躁,如實回答。
鎮淵仙王的排名在仙域屬于中游偏上,不算頂尖,但也絕非等閑之輩。
“一百三十七。”
顧蒼生念叨了一下這個數字,點了點頭。
他并不知道什么仙域仙王榜,但并不妨礙他繼續釣魚啊。
“太弱了。走吧?!?/p>
走吧?
走吧是什么意思?讓他走?還是嫌他弱讓他滾?
“閣下此言,未免太過托大?!?/p>
鎮淵仙王分身的語氣冷了幾分,
“在下雖只是分身降臨,但也絕非任人揉捏的面團。閣下縱然實力在老夫之上,可仙域的規矩,不是一個人能破的?!?/p>
他話里帶著威脅。
意思很明白:你打得過我,你打得過整個仙域嗎?
顧蒼生沒有生氣。他甚至歪了歪嘴角。
“年輕人,你搞錯了一件事。”
老頭盤著核桃,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鎮淵仙王分身的瞳孔中,映出一幕令他肝膽欲裂的畫面。
那個干巴老頭的背后,虛空碎裂,一尊灰紫色的龐然大物浮現。
那是一具由混沌本源凝聚的法相——通體灰紫,骨骼如山脈般嶙峋,每一寸皮膚上都流淌著混沌法則的銘文。
那法相的雙眼睜開。
里面沒有瞳孔。
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微型混沌。
絕巔仙王的氣息,像決堤的洪水,無聲地碾壓過來。
仙王氣息。
毫無疑問的仙王氣息。
鎮淵仙王分身的面色變得凝重。
可與此同時,他那雙深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為隱蔽的精光。
因為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股氣息雖然強橫,但并不穩定。
像是一團被強行壓縮的風暴,看上去氣勢駭人,可內里的法則運轉,卻有幾處明顯的滯澀。
這種滯澀,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可他是仙王。哪怕只是分身,對法則層面的感知也遠超真仙。
“受過傷?!?/p>
這是鎮淵仙王分身在一瞬間得出的結論。
而且傷得不輕。
他想起了黃泉教主傳來的情報中提到的那些碎片——雷火兩州消失前夕,曾有多股仙王級力量在三千州上空碰撞。
恨天劍王受創,赤霄仙王暴怒離去。
如果眼前這個老頭,就是那個在兩位仙王交戰時橫插一手的第三方……
那么他受傷,便說得通了。
虎口奪食,豈有不崩牙的道理?
鎮淵仙王分身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貪婪。
一個受過重傷、尚未恢復的絕巔仙王,孤身一人,遠離仙域主戰場,占據著一整個充滿不朽物質的大世界。
這是什么?
這是天賜良機!
“閣下修的是混沌之道。”
鎮淵仙王分身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一絲試探。
“敢問閣下名諱?仙域之中,修混沌大道的仙王屈指可數,在下竟從未聽聞閣下之名。”
他在拖延時間。
同時,識海深處,一縷極其隱秘的神念,正沿著分身與本體之間那根看不見的因果絲線,瘋狂地向仙域方向傳遞。
“名字?”顧蒼生咧嘴笑了笑,一嘴缺了角的老牙,“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顧蒼生?!?/p>
顧蒼生。
仙域仙王榜上沒有這個名字。
鎮淵仙王分身心中的猜測更加確定了……此人并非仙域中人,而是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修仙王。
野修仙王。
沒有宗門,沒有靠山,沒有盟友。
孤身一人。
而且帶著傷。
“顧道友?!?/p>
鎮淵仙王分身的稱呼變了,從閣下變成了道友,語氣也變得平和許多。
“你我同為仙王,何必傷了和氣?三千州不過是仙域下轄的一方小界,道友若有所求,大可與仙域商量,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他臉上堆著笑,嘴里說著和氣的話。
但識海中那縷神念,已經成功穿過界壁,抵達仙域。
“你也配。”
顧蒼生輕笑一聲,鎮淵仙王分身瞬間破滅。
雖是破滅了,可愈發讓鎮淵仙王肯定一件事。
此獠,色厲內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