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凍原,往西。
這片區域的空間本就千瘡百孔,逃竄的仙王分身撞穿了三四道裂縫,法則紊亂把方向感攪得一塌糊涂。
鎮淵仙王的意識支離破碎,道果破損導致神識也跟著鈍了,他判斷自已大約應該安全了。
他停下來。
查看損傷。
右臂重建需要三萬年。
道果缺口大約兩成,填補要個五十萬年。
混沌氣侵入經脈,得慢慢磨!
雖然慘烈,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
“可惡的顧蒼生!”
“本座必殺你!本座必殺你啊!!”
他的心里瘋狂吼叫!
下定決心。
能回歸后一定要找巨頭仙王,將顧蒼生格殺!
鎮淵仙王的思緒戛然而止。
因為他發現自已走不了了。
前方的虛空中,一層灰紫色的薄膜無聲無息地橫亙在那里,將他的退路封得嚴絲合縫。
那薄膜的質地他再熟悉不過——混沌之力。
不。
不只是前方。
左、右、上、下,甚至他身后剛剛穿過的那幾道空間裂縫,此刻全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焊死了。
混沌牢籠。
鎮淵仙王的瞳孔驟縮,殘破的道果劇烈震顫。
“他追來了?!”
恐懼如潮水般涌上心頭。那個干巴老頭,那個一只手就撕碎了他鎮淵神塔光柱的怪物,居然追到這里來了?
他瘋狂催動殘存的仙王本源,試圖撞開牢籠。
深藍色的法則光芒撞在灰紫色的薄膜上,如同雞蛋碰石頭,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顧蒼生!你想怎樣!”鎮淵仙王厲聲怒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然后,虛空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灰紫色的混沌之力。
是漆黑如墨的劍光。
那道劍光極細極淡,卻蘊含著一種讓鎮淵仙王從骨髓深處感到熟悉的氣息——鋒銳、殺伐、至剛至陽。
一道身影從劍光中走出。
青色道袍,面容冷峻,背負一柄古樸長劍。
劍身上,一道從劍尖延伸到劍柄的裂紋清晰可見。
李恨天。
恨天劍王。
鎮淵仙王愣了一瞬,隨即狂喜涌上心頭。
“恨天!你怎么在這里?”
李恨天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鎮淵仙王顧不上計較對方的態度,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求援和復仇。
“恨天,你來得正好!”
鎮淵仙王急切地開口,
“你負責的三千州出了大變故!有一個自稱顧蒼生的野修仙王,修混沌之道,至少是絕巔仙王!他錨定了三千州的世界本源,正在偷走整個三千州!”
他一邊說,一邊將自已遭遇的一切和盤托出,混沌不滅金身、一縷混沌氣撕碎鎮淵神塔光柱、道果被踩碎兩成、跨界通道被一腳踩斷。
“本座的道果被他踩了!”鎮淵仙王咬牙切齒,“他還有一個孫子,修為不高,但手段詭異,似乎在操控世界樹!他們在三千州布了一張大陣,要把整個三千州搬走!”
他越說越激動,殘破的仙王氣息不受控制地外泄,深藍色的法則光鏈在周身噼啪作響。
“恨天,你我聯手,再召集其余兩位仙王,四人合力,足以將那老東西拿下!他有傷在身,法則運轉有滯澀,絕非全盛狀態!”
鎮淵仙王說到這里,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恨天。
“他體內有混沌靈石碎片。”
這句話一出,李恨天終于有了反應。
他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混沌靈石碎片?”
“沒錯!”
鎮淵仙王見對方終于上鉤,精神大振,
“本座親眼所見,他的混沌之道純度極高,絕非尋常手段能修煉出來的!那碎片就在他體內!只要拿下他,你我二人平分——”
“知道了。”
李恨天點了點頭。
鎮淵仙王松了口氣。
他知道李恨天的性格,這個人傲慢至極,但絕不是蠢貨。
混沌靈石碎片的誘惑,沒有任何仙王能拒絕。
“走吧。”李恨天轉過身,朝著三千州的方向邁步。
鎮淵仙王緊隨其后。
兩人在虛空中并行。
走了大約十息。
鎮淵仙王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混沌牢籠——還在。
它沒有消散,也沒有被李恨天破開。
它只是……讓開了一條路。
準確地說,是在李恨天出現的那一刻,牢籠自動裂開了一道縫,恰好夠兩個人通過。
就好像……這座牢籠本來就不是用來困他的。
而是用來關門的。
鎮淵仙王的脊背一寒。
他猛地轉頭看向李恨天的背影。
那道青色道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背上的古樸長劍安靜地躺在劍鞘里。裂紋依舊從劍尖延伸到劍柄。
可是——
李恨天不是在閉關養傷嗎?
他的本命神劍布滿裂痕,分身被斬殺,劍道本源被剝離,本體又硬接了赤霄仙王一擊。
按照常理,沒有十萬年他根本不可能恢復到能自如行動的程度。
可眼前這個李恨天,雖然氣息確實萎靡了不少,但步伐穩健,神態從容,完全不像一個重傷未愈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片區域的天機被封鎖了。
不是顧蒼生封的。
顧蒼生的混沌領域籠罩的是三千州本體,而這里是三千州界壁之外的無盡虛空。
兩個完全不同的區域。
那么,是誰封鎖了這片虛空的天機?
是誰讓他的求救信號傳不出去?
是誰讓這片空間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密室?
鎮淵仙王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恨天……”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刮過鐵板。
“這混沌牢籠……不是顧蒼生布的,對吧?”
李恨天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
“你說呢?”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從九天之上落下的一片雪花。
鎮淵仙王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終于明白了。
混沌牢籠不是混沌之力。
那是劍意。
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偽裝成了混沌之力的質感。
他道果破損、神識遲鈍,加上剛從顧蒼生手下死里逃生,滿腦子都是混沌氣息的恐懼,根本沒有仔細分辨。
封鎖這片虛空天機的人,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就是站在他面前的李恨天。
“你——”
鎮淵仙王猛地后退,殘存的仙王本源瘋狂運轉,鎮淵神塔的虛影在他身后搖搖欲墜地浮現。
但他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完。
劍光亮了。
沒有出鞘的動作,沒有蓄力的過程,甚至沒有聲音。
李恨天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那柄布滿裂紋的本命神劍,在劍鞘中輕輕一顫。
僅此而已。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劍意,從劍鞘的縫隙中溢出,穿過虛空,穿過鎮淵神塔的殘余防御,穿過鎮淵仙王的仙王法體,穿過他那顆已經破損兩成的道果。
鎮淵仙王低頭。
他看到自已的胸口多了一條線。
極細的線,細到幾乎看不見。
然后,線的兩側開始分離。
他的身體,連同他的道果、他的神魂、他的仙王本源,沿著那條線,無聲無息地裂成了兩半。
深藍色的仙王之血在虛空中飄散,化作點點流光,很快便被周圍的混沌氣流吞噬殆盡。
鎮淵仙王的意識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聽到了李恨天的聲音。
很輕,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不該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