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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神邸的狂風暴雨,在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終于化作了平靜的細雨。
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去的神力余韻,以及一絲曖昧的甜膩氣息。
那張不知用什么珍稀神材打造的寬大床榻,此刻已經是一片狼藉。
比比東慵懶地靠在玄冥的懷里,平日里那股執掌天下的女皇威嚴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水般的柔情。她伸出手指,輕輕在玄冥的胸口畫著圈,思緒不由得飄回了過去。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無限的追憶,“那時候在教皇殿,你被月關從天斗城綁了回來。整個人就像個還沒長大的鐵頭娃,呆頭呆腦的,面對我的時候還死鴨子嘴硬,明明怕得要死,還非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說著,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抬起頭看著玄冥那張俊美無儔的側臉,眼中滿是寵溺。
“即便到了現在,你這性子也沒怎么變。在感情這種事上,還是像以前一樣,呆頭呆腦的。”
玄冥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懷中的女人,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
過去?
對于玄冥來說,那并不是一段值得反復回味的美好時光。
無論是被當作奴隸販賣的屈辱,還是在殺戮之都屠戮生命的瘋狂,亦或是在海神島面對生死考驗的痛楚……那些記憶,更像是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所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他不愿去回望,因為那意味著要重新審視曾經那個弱小、無助、時刻處于恐懼之中的自己。
他更在意的是現在。
現在,他足夠強大。他站在了眾生之巔,掌握著足以改寫一切規則的力量。
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守護住了想守護的人。
他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不再需要擔心明天的太陽是否還會升起。
這才是真實的。
這才是他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的。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玄冥淡淡地說道,“比起回憶,我更喜歡活在當下。”
比比東何等聰明,瞬間便察覺到了玄冥情緒中的那一絲淡漠。
她心中微微一疼,知道這個男人一路走來背負了太多。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順從地依偎在他懷里,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
過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語氣變得正經了一些。
“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神界委員會那邊,前段時間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比比東說道,“前任修羅神和海神波塞冬那個老家伙,在你閉關的那段時間,說是世界那么大,他們想去看看,兩人相約離開了神界,去探索未知宇宙了。現在神界少了兩個主心骨,雖然多了我們這些新神王,但總歸是有些動蕩。”
玄冥挑了挑眉:“那兩個老家伙跑得倒快。怎么?剩下的人搞不定了?”
“也不是搞不定,主要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比比東解釋道,“善良和邪惡兩位神王前幾天來找過我。他們表示,現在神界的人員變動太大,一下子冒出了這么多位一級神甚至神王,原本的委員會規則已經不再適用了。他們希望能重新制定一套規則,重新劃分權力架構。”
“另外,毀滅也找過我。”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個家伙,野心不小。他提出了一個非常宏大的構想——大界域計劃。”
“大界域?”玄冥來了點興趣。
“沒錯。毀滅想要利用神界中樞的力量,去連接他們所掌控的其他神界,將多個神界的能量流通起來,構建出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穩固的超級神界。”
比比東詳細地說道,“如果這個計劃能夠成功,那么斗羅神界下轄的各個位面,能量層級都會得到巨大的提升。以后不僅僅是斗羅星,越來越多的位面都將擁有足以承載神級強者誕生的環境。”
“神界變強了,能容納的神祇也就變多了。按照毀滅的推算,接下來凡界的神級強者將會進入一個井噴式的爆發期。如何接引這些新神,如何選拔人才,如何管理這些日益增多的位面……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大問題。”
說到這里,比比東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玄冥。
“他們也知道你性格懶散,不喜歡管這些瑣事。但是,他們還是希望你能參與一下。畢竟……”
“你是如今神界最強大的神祇,也是當之無愧的神界之主。沒有你的點頭,無論他們制定出什么規則,都沒有任何意義。”
玄冥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不想管這些破事。對他來說,只要沒人來煩他,神界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但是,他也明白比比東的意思。
能力越大,責任雖然不一定要越大,但如果不把規矩定好,以后麻煩事肯定會源源不斷地找上門來。
“開會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會過去聽的。”
玄冥手指輕輕梳理著比比東散落的長發,語氣隨意,“至于規則怎么改,具體的章程讓他們去頭疼,我只負責最后拍板。只要不觸碰我的底線,其他的都好商量。”
比比東點了點頭,她也知道,讓玄冥去逐字逐句地推敲那些枯燥的法條,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過……”
比比東話鋒一轉,那雙美眸微微瞇起,帶著幾分戲謔地看著他,“既然不想管神界的瑣事,那你接下來打算干什么?總不能真就天天待在神殿里睡大覺吧?那樣可是會無聊壞的。”
“無聊?”玄冥輕笑一聲,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無奈,“我想,我應該沒那個福氣去享受無聊。”
比比東眼角微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確實,你這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還有那一堆沒理清楚的情債,夠你忙活一陣子的了。”
提到這個,玄冥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見的復雜與愧疚。
房間內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沉默。
比比東太了解他了。
當初在海神島的生死考核中,在那場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壓力下,那些女孩都短暫而熾熱地向他表明了心跡。
那時候的玄冥,就像是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囚徒。他已經做好了為了凝聚神格而與整個舊神界開戰的準備,甚至做好了隕落的覺悟。
正因為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正因為那是“最后的時刻”,所以他沒有拒絕。
他接受了大家那份沉甸甸的感情,既是給她們一個交代,也是在給自己那未知的命運尋找一絲慰藉。
可是,他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成為了至高無上的神王。
這就讓局面變得尷尬了起來。
玄冥很清楚,自己在感情上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是個占有欲極強的人,如果是他的女人,他絕不允許對方心里還有別人。可反過來,他自己卻擁有了那么多的紅顏知己。
他知道這不公平。
他知道當那些女孩看著他身邊還站著別人的時候,心里會有多酸楚,多難過。
所以,他害怕,他愧疚。
這份愧疚,在他復蘇之后達到了頂峰。
所以,在重塑神界、擴張位面的那一刻,他近乎瘋狂地透支著自己的至高神力,不顧一切地將她們的力量強行拔升。
哪怕天賦稍差,也被他硬生生地堆到了一級神巔峰。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恩賜。
可只有玄冥自己知道,這更像是一種補償,一種近乎卑微的“買路財”。
他覺得自己無法給她們一份完整的一心一意的愛,所以只能用這種最俗氣、也最直接的方式,給予她們至高無上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和尊貴的地位,來彌補心中的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