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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良久,玄冥低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
比比東看著他那副糾結(jié)的樣子,心中那一絲原本因為神力波動而產(chǎn)生的醋意,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
她伸出手,捧住玄冥的臉,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你確實是個混蛋?!北缺葨|毫不客氣地說道,“貪心,霸道,還喜歡裝傻?!?/p>
玄冥苦笑。
“但是……”比比東的語氣柔和了下來,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如果我們不想要,你以為僅憑那些力量,就能把我們留住嗎?”
“玄冥,你太小看我們了,也太小看你自己了?!?/p>
“我們之所以愿意留下,愿意忍受這份委屈,不是因為你是神王,也不是因為你給了我們多大的力量。僅僅是因為……你是玄冥。”
“那個在絕境中為我們擋風(fēng)遮雨,那個寧愿背負世界也要守護我們的玄冥?!?/p>
說到這里,比比東嘆了口氣,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至于愧疚……那就留著吧。有點愧疚心也好,至少能讓你以后對我們更好一點,不至于真的變成了那種無情的石頭神像。”
玄冥心中一震,看著比比東那雙包容的眼眸,只覺得胸口那塊壓抑的大石松動了不少。
“謝謝?!?/p>
比比東任由他抱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推了推他。
“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p>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發(fā)絲,恢復(fù)了幾分女皇的干練,“既然覺得虧欠,那就去還債。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p>
“剛才……神力波動那么大,隔壁那位天使神可是早就察覺到了?!?/p>
比比東似笑非笑地指了指窗外天使神殿的方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現(xiàn)在估計正在神殿里砸東西呢。畢竟,某人一回來就鉆進我的被窩,連個招呼都不打,還把她的神力借給了別人……”
玄冥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咳……”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個……我那是為了公事。斗羅星的事情,總得需要一點力量鎮(zhèn)場子,我的力量太特殊,一般的神祇根本無法承受,你的力量太危險,她們的……”
“這話你去跟她解釋吧,看她信不信?!北缺葨|幸災(zāi)樂禍地說道,“還有娜娜,還有古月娜……你自己看著辦?!?/p>
玄冥長嘆一口氣,從床上站起身來。
“也是,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p>
“那我去了?!?/p>
“去吧?!北缺葨|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別死在隔壁就行。”
走到門口,玄冥的手都已經(jīng)搭在了門把手上,腳步卻突然一頓。
他回過頭,看著比比東,眼神中帶著一絲遲疑和探究。
“東兒。”
“嗯?”比比東挑眉。
“你和雪兒……”玄冥斟酌了一下措辭,“真的能放下過去嗎?那些陳年舊恨,特別是關(guān)于那個人的事,還有千道流……”
這始終是橫亙在她們母女之間的一根刺。哪怕現(xiàn)在兩人都已成神,哪怕表面上看起來風(fēng)平浪靜,但玄冥心里始終沒底。他不希望以后自己的身邊變成每天都在上演宮斗劇的修羅場。
比比東聞言,并沒有生氣,反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覺得呢?”
玄冥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正如你所說,我連自己的破事都還沒理清楚,更別說去揣摩你們這兩個女人的心思了?!?/p>
“放心吧?!?/p>
比比東嘆了口氣,眼中的神色變得有些悠遠,“關(guān)于千尋疾的事情,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jīng)和她攤牌了。當年的真相,是非對錯,都已經(jīng)隨著過去煙消云散。她是個驕傲的人,也是個聰明人,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愿再去提及那些令人作嘔的往事。”
“至于千道流……”
提到這個名字,比比東的語氣稍微頓了頓,“當年他為了讓雪兒成神而獻祭,這一直是雪兒心中的痛。不過,好在生命女神那個老好人,在最后關(guān)頭出手截留住了千道流的靈魂?!?/p>
“不久前,生命女神已經(jīng)將那縷靈魂交還給了雪兒。而雪兒,也已經(jīng)親手送她爺爺去了一個新的世界轉(zhuǎn)世投胎。雖然不再是親人,但至少知道他還在某個地方活著,這對雪兒來說,已經(jīng)是最好的慰藉。”
比比東看著玄冥,認真地說道:“對于現(xiàn)在的她而言,過去的枷鎖都已經(jīng)斷了。無論是家族的榮耀,還是和我之間的恩怨,都已經(jīng)不剩什么了。”
“在這個世界上,她現(xiàn)在最在意的,也是唯一在意的,只有你而已?!?/p>
“只要你還在意她,只要你希望她留在你身邊,她就永遠不會離開。哪怕……她現(xiàn)在恨不得咬你一口?!?/p>
聞言,玄冥心中最后一絲顧慮也終于消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比比東,點了點頭:“我明白了?!?/p>
不再多言,玄冥推門而出,身形一閃,便來到了隔壁那座宏偉神圣、散發(fā)著淡淡金光的天使神邸。
只是,剛一推開門,玄冥的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
原本應(yīng)該莊嚴肅穆、一塵不染的天使神殿主廳,此刻簡直像是遭了賊一樣。
名貴的神界花瓶碎了一地,金色的帷幔被扯下來扔在地上,桌椅板凳東倒西歪,地上甚至還有幾個深深的劍痕,顯然是被人拿著神器發(fā)泄過。
“嘖……”
玄冥看著這滿屋狼藉,心中暗暗咋舌。
看來比比東說得沒錯,那位天使大小姐這次發(fā)的脾氣,可真是不小啊。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片,正準備開口呼喚。
突然——
一陣凜冽的寒意瞬間從背后襲來!
沒有任何神力波動,純粹是極致的速度和殺意。
玄冥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原地。
下一秒,一把散發(fā)著熾熱神圣氣息的長劍,已經(jīng)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鋒利的劍刃緊貼著他的皮膚,甚至能感受到上面?zhèn)鱽淼年囮嚭馀c怒火。
“喲,這不是我們的神王陛下嗎?”
千仞雪的聲音從背后幽幽響起,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fā)麻的陰陽怪氣,“一天一夜……挺持久?。窟@么快就舍得從那個女人的溫柔鄉(xiāng)里爬出來了?”
玄冥沒有回應(yīng)。
“怎么不說話?”
千仞雪手中的天使圣劍微微用力,在他脖子上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剛開始的時候,那動靜可是震得整個神界都聽見了。怎么?你是生怕我不知道你在隔壁干什么?還是說,你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和委屈。
她很生氣,相當生氣。
哪怕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哪怕她知道比比東在玄冥心中的地位,甚至哪怕她已經(jīng)接受了還要和其他女人分享他的事實。
但是,真到了這一刻,當她親耳聽到隔壁傳來的動靜,親身感受到自己的神力被“隨意”借走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辦法保持理智。
那種被忽視、被排在后面的酸楚,簡直要將她的心給腐蝕空了。
玄冥沒有辯解,也沒有用神力震開長劍。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然后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zhuǎn)過身來。
千仞雪看著他的動作,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真的刺下去。
當玄冥完全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的時候,她看到了一雙充滿了愧疚、無奈,卻又無比深邃溫和的眼睛。
玄冥伸出手,無視了架在脖子上的利刃,輕輕握住了天使圣劍的劍鋒。
沒有用神力護體,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滴落在潔白的神殿地板上,觸目驚心。
“你……”千仞雪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劍,卻被玄冥死死握住。
“撒手!”她急了。
玄冥卻只是溫柔地看著她,手上微微用力,將那柄象征著裁決與審判的圣劍,從她手中一點點拿開,然后隨手扔到了一旁的廢墟里。
“咣當。”
長劍落地。
下一刻,玄冥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那個還在微微發(fā)抖的金色身影,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對不起?!?/p>
千仞雪的身體瞬間僵硬。
那一口憋在心里一天一夜的怨氣,就像是被堵在喉嚨口的石頭,怎么也吐不出來,卻又咽不下去。
她想推開他,想罵他,想給他一劍。
可是,當感受到那個熟悉的懷抱,聞到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氣息時,她所有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干了。
眼淚,不爭氣地從眼眶里涌了出來。
“混蛋……”
千仞雪把頭埋在玄冥的肩膀上,張開嘴,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雖然用了力,卻并沒有用神力。
就像是一只發(fā)怒的小貓,在宣示著自己的主權(quán)和不滿。
“你就是個混蛋!大混蛋!”
她一邊罵,一邊卻反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生怕他再跑了一樣。
她在心里絕望地承認了。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或者是未來。
她這輩子,算是徹底栽在這個混蛋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