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心事,林晚折騰到很晚才睡著。
第二天鬧鐘響的時候,她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伸手按掉,翻個身又睡過去。
周京淮收拾好從衣帽間出來,看見她還縮在被子里一動不動。他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撐在她身側,低頭看著那張睡得正沉的臉。
睫毛輕輕地覆著,呼吸又輕又勻,一點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放得很輕:
“困就在家睡吧,今天別去了,明天再去吧。”
林晚迷迷糊糊間聽到周京淮的說話聲,卻怎么也睜不開眼。她含糊地“嗯”了一聲,本能地往被子里又縮了縮。
周京淮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俯下身,在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那我走了。”
林晚沒有回應,她已經重新睡沉了。
周京淮直起身,伸手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又輕輕按了按,才轉身往外走。
房門被帶上的那一刻,他刻意放輕了力道,只發出極細微的一聲響。
林晚睡了個自然醒。
睜開眼,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的陽光已經有些晃眼了。她盯著那片光懵了一瞬,意識慢慢回籠,才想起早上迷迷糊糊間周京淮說的話。
她閉了閉眼,又躺了幾秒,才撐著坐起身。
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先給顧姨打了個電話,說起晚了,今天不過去。電話那頭顧姨笑著說沒事,讓她好好休息。
掛斷電話,手機還握在手里。
她垂眼看著屏幕,指尖頓了幾秒,才點開那個圖標,慢慢往下滑。
下單的時候,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拇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最后還是點了。
手機扔到一邊,她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往浴室走。
洗漱后,她下樓走進餐廳,坐在餐桌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
她看起來是在喝粥,目光卻一直落在手機屏幕上,盯著那個訂單詳情。
門鈴響起的那一瞬,她幾乎是立刻放下勺子,起身就往門口走。
張媽正在旁邊收拾,還沒反應過來,林晚已經快步走到了門口。
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
“是林晚小姐嗎?您的藥。”
“是的,謝謝。”
林晚接過紙袋,隨手關上門。
兩人的對話落在張媽耳里,她擦著手的動作頓了頓:“林小姐,是哪兒不舒服嗎?”
林晚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彎了彎嘴角:“沒事張媽,就是胃口不太好,買了點開胃藥。”她頓了頓,“對了,我不吃了,收了吧。”
說著,她捏緊手里的紙袋,往樓上走。
“胃口不好你跟張媽說呀,”張媽跟在后面,語氣里帶著關切,“我給你做點開胃的菜,是藥三分毒,吃多了不好。要是還不行,讓少爺陪你去醫院看看。”
林晚已經上了兩級樓梯,回過頭笑了笑:“好,謝謝張媽。我沒事的,小問題。”
她說完,繼續往樓上走。
張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嘴里還念叨著:“這孩子……”
主臥浴室里,林晚坐在馬桶蓋上,手里攥著那支白色的驗孕棒。
兩條深紅色的杠。
她盯著那兩道紅線,一動不動。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轟地炸開,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聲音,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白。
是……有了?
她眨了眨眼,把那根驗孕棒舉到眼前,湊得更近了些。說明書上的示意圖在腦海里閃過——兩條杠,就是懷孕。
是真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還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看不出來,卻已經住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她和他的孩子。
心跳咚咚地加速,一下一下撞在胸口。她不知道自已現在是什么心情——慌亂的,懵的,又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柔軟。
她想起昨晚他說的那句話:“林晚,無論你變成什么樣我都喜歡。”
如果他知道……
他會是什么反應?
林晚握著驗孕棒的手微微收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根驗孕棒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裝盒里。
然后站起身,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冰涼的水流過臉頰,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喜歡小孩嗎?
——要告訴他嗎?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已,沉默了許久。
鏡中人臉色還有些發白,眼尾卻泛著一點紅。她眨了眨眼,那點紅很快散了,只剩下一雙透著茫然的眼睛。
她轉身出了浴室。
走到茶幾前,彎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再打,再刪。
她盯著那片空白的輸入框,看了很久。
算了。
她把手機扣回茶幾上。
晚上回來,再當面跟他說吧。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林晚心頭一跳,下意識以為是周京淮,臉上不由帶了幾分笑意,快步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江城本地號碼。
她眼里的光黯了黯,隨手掛斷,把手機放回茶幾。
大概是打錯的。
可手機還沒放下,鈴聲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個號碼。
林晚動作頓了一下,猶豫一瞬,舉到耳邊。
“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她拿開手機看了眼屏幕,正要掛斷——
聽筒里傳來一道渾厚的嗓音。
“我是周國祥。”
林晚握著手機的手倏地收緊。
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干。
“……您好。”她聽見自已開口,聲音還算穩,心跳卻已經亂了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