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茶室。
周國祥站在窗前,雙手負在身后,目光落在庭院里那盆造型遒勁的松樹上,卻明顯出了神。
上周六安排的,周黎兩家雙方的見面,小兒子沒赴約。兩家的聯姻,就這么黃在了明面上。
不僅如此,他還在公司拉攏人,到處撬墻角。這是鐵了心要跟他斗到底,非要娶那個女人進門。
周國祥眉頭緊鎖,指尖在背后輕輕敲了兩下。
煩心的還不止這件事。
大兒子那天從書房出去,說是找弟弟回來解釋清楚。他等了一天,等來的消息卻是——人直接回部隊了。
說是部隊有緊急任務,連夜走的。
簡直是欲蓋彌彰,不打自招。
周國祥深深嘆了口氣,怎么就出了這么兩個孽障?
他心里一陣發堵。
老周家香火可不能斷在他這一輩手上……不然他將來下去,拿什么臉見列祖列宗?
叩叩叩。
茶室的木門被敲響,緊跟著門被拉開。
“老爺,人到了。”李叔側身站在門前,林晚跟在他身后。
周國祥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轉過身來。
“進來吧。”
李叔微微躬身,對著林晚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小姐,請。”
林晚對他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進門檻。
她往里走了幾步,在茶桌前站定。
周國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緩緩掃過。
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像在掂量一件物品的分量。
林晚垂著眼,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
“坐。”
周國祥走到茶桌主位坐下。
林晚卻沒有動,依舊筆直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李叔見狀,上前給兩人各斟了一杯茶,又默默退到旁邊。
周國祥也不管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
“不知林小姐上回是沒聽懂周某的話,還是——故意而為之。”
林晚看向眼前這個與周京淮有幾分相似的老人。
不過三個月,他的頭發白了不少。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周身的氣場也仍舊壓人。
她輕輕吸了口氣。
“周老先生,上回您說的話,我聽懂了。”她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靠近茶桌,“只是……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周國祥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人的出身,不是自已能選的。我心里清楚自已和阿淮之間的差距。”她頓了頓,聲音都輕了幾分,“可人這一輩子,能在茫茫人海里相遇,已經是莫大的緣分。”
她垂下眼,對上他的目光。
“我和阿淮是真心相愛的。”
那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希望您……能成全我們。”
茶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國祥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成全?”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
周國祥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也不是不行。”
林晚抬手按在茶桌上,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周國祥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
他今天約她出來,本意也不是非要逼她離開。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有兩個條件。”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條件?”
周國祥看著她,
“阿淮和黎家的婚事,已經不可能了。”他頓了頓,“但我還會給他重新找一門。勸他聯姻。”
林晚的呼吸滯了一瞬。
“你可以繼續留在他身邊。”周國祥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樁生意,“至于原配那邊——你不用管,我給你搞定。”
林晚按在桌上的手收緊,“那第二個呢?”
周國祥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秒,才緩緩開口:
“如果你和他有了孩子,生下來就交回老宅,由我親自帶。你放心,孩子的待遇不會比原配的差。”他頓了頓,“而你——每生一個,江城內的房子,隨你挑一套。至于錢,自然也不會少。”
林晚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按在桌上的手失了力氣,腿也有些軟,她扶著桌沿,緩緩落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手下意識地垂下來,覆在小腹上。
周國祥像是沒看見她蒼白的臉色,偏頭看向一旁。
“李叔。”
李叔會意,拿起放在周國祥身側桌上的一份文件,走到林晚面前,輕輕放在茶桌上。
“這是合同。”周國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可以看看。有什么條件可以再提——只要不太過分,都可以商量。”
林晚垂著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
“周京淮他……知道嗎?”
周國祥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沒作聲。
沉默蔓延開來。
林晚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翻涌的情緒壓下去。再抬起頭時,眼眶還有一點紅,聲音卻穩住了。
“恕我不能答應。”
她頓了頓。
“我想,周京淮也不可能答應。”
周國祥抬眼看她,眉頭微微皺起。
林晚站起身。
“以他的性格,要是知道您今天說的這些話——他可能會把天都鬧翻。”
她看著對面的老人,
“今天我就當沒來過這兒。周老先生說的話,我也當全沒聽見。”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這就是你說的真心相愛?”
林晚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周國祥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阿淮為你做了多少,你呢?為他犧牲一點都做不到?”
林晚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我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周國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你既不答應,又不離開他——周氏將召開董事會,我親手將他拉下馬。”
他頓了頓。
“如果他執意選你,那么……從今往后,他就不再是我周家的人。”
茶室里安靜得只剩煮水壺的咕嚕聲。
林晚站在原地,背脊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