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鎮,仍是那座熟悉的小院子。
陸平安躺在床榻上緩緩睜開雙眼。
大概是感受到了周遭熟悉的環境,于是他四處掃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難不成…自已這是已經死了?
想來應該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畢竟他神魂受損,雖說后面阿瑤及時回來將他的與整座拒魔城合道的神魂剝離,但那時的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即便神魂重新歸于體內,也仍是處于破碎狀態。
所以,身死道消一詞已成事實,任誰來了都無法扭轉,阿瑤也一樣。
這點,陸平安心知肚明。
也就是說,此刻的他應該是已經死了。
之所以會回到熟悉的小鎮,大概是阿瑤的手筆吧…。
轟~
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陸平安下意識起身出去查看。
然而當他推開門后,映入眼簾的便是楚慕瑤和柳夢溪兩人。
她們此刻已經戰至一起,你一拳我一掌,誰也不肯讓著誰。
而且看兩人的架勢,今日不死一個估計是肯定不會罷休了。
見狀,陸平安眉頭微微一皺。
二人身上的氣息顯得無比真實,不太像是幻境。
可既不是幻境,那么二人又為何會在這里相遇?又為何會大打出手?
還有,這一世,就算柳夢溪覺醒了記憶,可若想在短時間內恢復巔峰實力卻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既如此,她又為何能和身為大帝境的阿瑤打的有來有回?
一時間,陸平安也有些想不通,卻也沒有阻攔。
又或者說,憑兩人的架勢,再憑他這副凡人之軀,就算想攔也不可能攔得住…。
大戰還在繼續。
短短幾息的時間,整個初冬鎮便已成了一片廢墟。
除卻陸平安所在的這間院子,其余幾乎都被兩人打爛了。
這還不算完。
二人又從初冬鎮打到外面,所到之處皆是生靈涂炭。
很快,凡人界便沒了二人的身影。
雖說看不到,但從二人的氣勢和此刻的狀態來看,不用猜都知道有多激烈…。
不多時,二人便又折返了回來。
但卻并未停手,仍在激烈大戰。
見狀,陸平安不禁有些頭疼。
只是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見虛空忽然炸裂開來。
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放肆!!”
“你二人斗法,卻連累了此地的百姓民不聊生,置此處生靈而不顧,真是好大的膽子!”
話音落下,陸平安便皺眉望向虛空。
接著又看向阿瑤,眉宇間帶著一抹擔憂之色。
雖未看見說話之人是誰,但從他的語氣和氣勢上來看,絕非善茬。
搞不好,她們今天要遭殃了…。
楚慕瑤和柳夢溪也紛紛停手,一同望向虛空。
由柳夢溪率先開口:“你是何人?我們二人斗法,干你何事?”
虛空傳來一聲冷笑,接著道:
“你們二人斗法,自然與我無關。”
“但不管你們如何斗法,都不該驚擾到此方天地的生靈。”
“何況我身為天道,你們卻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這等逾越之舉,是否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柳夢溪冷笑一聲,絲毫不懼:
“那你想如何?”
“殘害生靈者,死!”虛空中緩緩吐出一個字。
接著便有兩道虛幻大手自虛空直直落下,其威勢壓的人喘不過氣。
柳夢溪和楚慕瑤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顯然,她們也感受到這兩只虛幻大手中所傳來的壓力。
也正因如此,二人自然不敢大意。
只見二人紛紛動用術法,試圖將這道掌印擊碎。
然而…事實卻并不如意。
她們所使出的術法對兩只虛幻掌印來說絲毫不起作用,甚至都未能傷其分毫…。
轟!
掌印落下,猶如兩座大山一般。
二人當然無法抵擋,當場便被虛幻掌印壓在地上,各自吐出一口鮮血。
隨著兩道掌印不斷用力,二人也被壓的動彈不得。
最后,她們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在了陸平安身上。
“平安,救我!”
“平安,快走!”
兩道聲音不分先后響起。
前者是柳夢溪,臉色蒼白,帶著一抹病態,宛如一朵即將凋零的花,惹人憐惜。
后者則是楚慕瑤。
相比之下,她的神色倒是更為堅定,眼里還帶著幾分擔憂。
像是生怕陸平安會沖過來救她,從而被連累…。
而當楚慕瑤話音落下的一刻,柳夢溪竟是愣了愣。
同時眼中也閃過一抹復雜之色。
反觀陸平安。
原本所在的地方早已沒了他的身影。
又或者說…早在二人被這兩只大手鎮壓的一刻,陸平安便已經沖了過去。
所沖向的地方也正是楚慕瑤所在的位置。
這一刻,他臉上罕見的閃過一抹緊張,是自從冥界入了輪回后都不曾有過幾次的。
雖說眼前發生的一幕有些稀奇,但此刻的他已然顧不得太多。
換句話來說,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時,他的心臟某處便已經替他做了決定,之后便驅使著雙腳向柳夢溪跑了過去。
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亦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選擇…。
“阿瑤,你怎么樣?”陸平安有些擔憂的詢問。
楚慕瑤聽后虛弱的搖搖頭,隨即又拼盡力氣推搡著陸平安:
“你…你快走,別管我。”
陸平安剛要回答,卻聽見虛空之中再次響起天道的聲音:
“小輩,此二人壞了此處的規矩。”
“既是壞了規矩,便要受到懲罰,和你之前經常說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是一個意思。”
“所以,我勸你最好別管這等閑事。”
“否則,違逆了自身大道根本,壞了道心,那么你此后都將再無緣修仙一途。”
“何況她們殘害此處生靈,使百姓民不聊生已是觸碰到了我的底線。”
“因此,今日我必殺她們,你若敢阻攔,我便將你一并誅殺,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聽聞此話,陸平安瞬間陷入了沉默。
是啊,他經常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可如今這種事竟落在了楚慕瑤身上。
且不說能不能救得下。
若真能救下的話,他一旦插手此事,便如同那天道說的一般,違逆了他的大道根本。
但若不救…他內心深處又有種抑制不住的情緒,迫使他強行插手此事。
“平安,別聽他胡說,你快點離開,等下我自有辦法脫身。”
楚慕瑤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對此,陸平安當然知道她心中所想。
只是不愿連累自已罷了,所以才會這樣說…。
頓了頓,陸平安深吸口氣,心底深處已然有了決定。
從楚慕瑤身上收回視線后,他再次望向虛空,平靜說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自古使然。”
“既是如此,我自不會阻攔你殺她,相反,她也該去為那些死去之人償命。”
此話一出口,天道都沉默一瞬,似乎沒想到陸平安會這樣說。
這時,陸平安畫風一轉,聲音再次響起:
“可作為朋友,我還是不愿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我眼前,所以…。”
“所以你還是要違逆自已的大道根本,阻止我殺她嗎?”
“還是說…你覺得自已一個將死之人,修行之路對你來說已經斷了,因此大道根本之說在你眼里便已算不得什么?”
對于天道的話,陸平安并未回答,只自顧自的笑了笑,接著道:
“所以我愿代替她,為那些被她涂炭的生靈償命。”
“如此,也算是一命換一命了,如何?”
這是就目前而來,對陸平安來說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一個可以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當然,其實說到底,這樣的選擇真的沒有違背大道根本嗎?
并不是。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若都能用別人的命來做償還,那么凡人界那些市井百姓眼中的財主或是達官貴人便可毫無顧忌的殺人。
而且不用擔心后果,更不用過意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因為無論他們殺了多少人,但只要手里有銀子,便會有無數人甘愿為他們替罪赴死。
說到底,有些事并不是一命換一命便可償還的。
這點,陸平安自已也心知肚明。
同樣,內心也因自已的選擇而產生了些許矛盾。
但有些事就是如此,無論怎么選,到最后都會發現是一條并不完美的路。
以前陸平安身為局外人,當然可以毫無顧忌的來評判這些事情。
是非對錯,恩怨糾紛,因果循環,都在他一念之間。
可如今身處局內人,他便不能再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此事。
當然,也不能逃避。
他要做的,只能是盡最大的努力和底線,將事情處理的完美一些…。
“可以。”天道似乎思考一瞬,結果竟是真的同意了。
這倒讓陸平安有些詫異,但卻也并未多想。
下一刻,原本壓在楚慕瑤身上的虛幻掌印撤去。
陸平安當即上前,將楚慕瑤帶了出來。
緊接著,那只虛幻大手便又毫無征兆的直直朝著陸平安壓了下來。
見狀,陸平安下意識抬手做擋。
但他此刻終歸只是一介凡人,縱使有再大的力氣,也絕難抵擋天道的一掌。
霎時間,他只覺周身骨頭都被壓的寸寸碎裂,面色更是蒼白到了極致,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不多饒是如此,他也仍是沒有倒下。
又或者…是有人又折返回來,和他一同抵擋這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