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愣住了：“??？”
“穿這么亮干什么？生怕別人看不見嗎？生怕敵人的弓箭手瞄不準嗎？”
陸茸恨鐵不成鋼地罵道：“還有這站姿！一個個挺胸抬頭收腹的，跟酒樓里等著要賞錢的店小二似的！一點殺氣都沒有！”
“咱們是去干什么的？是去搶地盤的！是去搶錢的！”
“你們這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哪像是去搶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送親的儀仗隊呢！”
陸驍被罵得狗血淋頭，委屈巴巴地辯解道：“大王，這是軍容……朝廷有規定的……”
“屁的軍容！”
陸茸粗暴地打斷了他：“在黑風山，能搶到東西的才是好漢！能活著回來的才是英雄！規矩？規矩能當飯吃嗎？”
她幾步竄上點將臺，拔出腰間的小木刀，對著下面幾千雙迷茫的眼睛，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改革指令。
“都給本王聽好了！”
“從現在開始，忘掉你們那些花架子！本王要教你們真正的實戰技巧！”
“第一課：土匪蹲！”
眾士兵面面相覷。
土匪……蹲？
“都愣著干什么？蹲下！”
陸茸一聲令下，然后親自做了個示范。
只見她雙腳分開，腳后跟穩穩著地，屁股懸空，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與此同時，她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壞笑，眼神兇狠地盯著前方，手里的小木刀還在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
這姿勢，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流氓氣息。
既能隨時暴起傷人，又能讓人一眼就看出“這人不好惹”。
“看到了嗎？”
陸茸保持著那個高難度的蹲姿，大聲講解道：“這就是咱們黑風山的招牌動作！”
“重心下沉，隨時準備跑路或者偷襲！眼神要兇，要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著一塊肥肉！嘴角要歪，要透出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
“黑旋風！你來帶頭！”
陸茸點名了。
陸驍看著妹妹那個標準的“街溜子”蹲姿，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他堂堂鎮國大將軍，京城第一猛將，真的要當著全軍的面……蹲成個地痞無賴嗎？
“快點！”陸茸晃了晃手里的小木刀，“你也想變成石粉嗎？”
陸驍虎軀一震。
“蹲！我蹲還不行嗎！”
在全軍將士驚恐的目光中，那個平日里威風八面的陸將軍，咬著牙，含著淚，雙腿一彎，在那點將臺上擺出了一個極為標準的“亞洲蹲”。
他還努力地歪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兇狠表情。
“好！很有精神！”
陸茸滿意地點點頭：“小的們！照做！”
幾千名士兵哪敢不從？
一時間，原本列陣森嚴的校場上，嘩啦啦矮下去一大截。
幾千條漢子齊刷刷地蹲在地上，一個個歪嘴斜眼，拍打著大腿，場面極其壯觀，也極其……辣眼睛。
一股濃郁的市井流氓氣息，瞬間沖散了原本的肅殺軍威。
“不錯，有點樣子了。”
陸茸站起身，背著手巡視了一圈，繼續下達指令。
“第二課：戰吼！”
“以前你們喊什么？殺？沖？”
陸茸搖了搖頭：“太土了！一點文化內涵都沒有！而且太直白，容易暴露意圖！”
“以后咱們的口號要改！”
她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教導道：“以后沖鋒的時候，都要給本王喊這幾句黑話——”
“此山是我開！”
“留下買路財！”
“不交褲衩子！”
“管殺不管埋！”
士兵們：“……”
陸驍：“……”
這特么是戰吼？
這是要把御史臺那幫老頭子氣得從棺材里跳出來?。?/p>
“喊?。 标懭滓坏裳?。
“此……此山是我開……”
士兵們的聲音稀稀拉拉，充滿了羞恥感。
“沒吃飯嗎？大聲點！要有搶錢的氣勢！”
陸茸怒了：“想想對面的敵人！他們身上穿的是銀子做的盔甲！手里拿的是金子做的刀！那都是咱們的錢！你們是在喊口號嗎？你們是在宣誓主權！”
一提到錢，加上之前那“一刀碎石”的余威。
士兵們的眼神變了。
羞恥心被拋到了腦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野性的貪婪。
“此山是我開?。 ?/p>
“留下買路財??！”
“不交褲衩子??！”
“管殺不管埋?。 ?/p>
吼聲震天，驚飛了無數寒鴉。
那股子要扒人褲衩的兇狠勁兒，讓這句原本有些滑稽的口號，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種令人膽寒的威懾力。
“很好！”
陸茸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才有幾分黑風山分舵的樣子嘛。
但是，她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盔甲，還是覺得不順眼。
“太亮了，太晃眼。”
陸茸指著那些盔甲：“作為一個合格的獵手，要學會偽裝。你們這樣走出去，跟一個個大燈籠似的，生怕別人看不見嗎？”
“來人！去伙房！”
“給本王弄幾百斤鍋底灰來！再和點爛泥！”
一刻鐘后。
校場上再也沒有了銀光閃閃的御林軍。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臉上涂得烏漆嘛黑、盔甲上糊滿了黃泥、手里拿著長槍卻蹲在地上歪嘴斜眼的……野人軍團。
他們看著彼此那副尊榮，雖然覺得丑，但莫名地覺得……很有安全感？
就在這時。
陸朝帶著管家，提著幾個食盒，樂呵呵地進了軍營。
“大王！爹來看……”
陸朝的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站在轅門口，手里的食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
幾千個黑不溜秋的“野人”，正蹲在地上，對著空氣發出“要搶褲衩子”的怪叫。
那場面，陰森，恐怖，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癲狂。
“這……這是哪？”
陸朝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已走錯門了，或者是穿越到了什么蠻荒部落。
“我的兵呢？我那么大一支威武雄壯的陸家軍呢？”
陸驍蹲在點將臺上，看到老爹來了，趕緊想要站起來行禮。
但因為蹲太久腿麻了，他一個踉蹌，直接從臺上滾了下來，一路滾到了陸朝腳邊，臉上還帶著那個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歪嘴表情。
“爹……”
陸驍抬起那張涂滿了鍋底灰的大黑臉，露出一口白牙，憨厚一笑：
“您來了？褲衩子帶了嗎？”
陸朝兩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完了。
這要是讓皇上看見了。
他一定會以為我陸家養了一群瘋子，準備把大周朝變成瘋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