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那名舉刀砍來的死士,臉上獰笑還沒來得及收斂,就看見那個文弱書生抬起了寬大的衣袖。
沒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僅僅是簡簡單單的,大袖一揮。
“轟!”
一股猶如實質的恐怖氣勁,平地炸開。
那名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狂奔的烈馬迎面撞上,倒飛而出,狠狠地砸進了堅硬的石壁里。
是真的砸進去了。
整個人像是一幅掛畫,深深地嵌在墻縫里,便是想摳都摳不下來。
全場死寂。
連正在跟景明帝過招的死士都嚇得兵器脫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陸茸趴在陸朝懷里,小嘴張成了圓形,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看了看那個人形深坑,又看了看自家老爹那雙白白凈凈的手。
“老……老陸?”
陸茸咽了口唾沫,只覺得認知碎了一地:“你……你會妖法?”
陸朝低下頭,那股令天地變色的殺氣瞬間收斂,變臉如翻書,瞬間又換上了那副女兒奴的溫和笑容。
“茸茸別怕。”
陸朝伸出手,溫柔地捂住了陸茸的眼睛,雖然指縫開得很大,根本擋不住視線。
“爹爹沒用妖法,爹爹這是在跟叔叔們玩飛高高呢。場面有些亂,小孩子看了長針眼。”
說完,他單手抱著陸茸,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閑庭信步般向著景明帝走去。
所過之處,那些死士剛想動手,就被一股無形的氣墻震得口吐鮮血,像下餃子一樣噼里啪啦往墻上貼。
“陸愛卿!”
景明帝激動得差點哭出來,一把抱住陸朝的大腿:“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是深藏不露!你這哪是鎮國公,你這是鎮國神獸啊!”
就在這時,頭頂那個被神像撞開的大洞口,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長嘯。
“看來,不用我一個人打掃這臟地方了。”
陸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看好戲的神色。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夜空中,一道紅色的身影如流火般墜落。
那人身穿一襲封存多年的紅衣軟甲,腰間束著玄色絲絳,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線。
她手中并未持刀,而是握著一對寒光凜冽的奇門兵器,鴛鴦鉞。
不是別人,正是平日里那位連裙角沾了灰都要皺眉半天的國公夫人,柳月。
在她的身后,跟著十幾道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平日里在國公府掃地的王大爺、繡花的張嬤嬤、還有那個總是在廚房偷吃肘子的胖廚子。
此刻,他們全都撕下了那層老實巴交的偽裝,一個個眼神凌厲,殺氣騰騰。
“怎么搞得這么臟?”
柳月落地,眉頭緊鎖,嫌棄地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和那群黑衣死士。
“聽風樓辦事,閑雜人等,退后。”
柳月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她甚至沒有正眼看那些死士,只是優雅地揮了揮手里的鴛鴦鉞:“清理干凈,我不喜歡聞到血腥味。”
“是!樓主!”
身后的掃地大爺和繡花嬤嬤們齊聲應喝,撲入人群。
接下來的場面,與其說是廝殺,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清掃。
掃地大爺手里的掃帚柄成了奪命的長槍,繡花嬤嬤手里的針線成了收割生命的羅網。
而柳月,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園散步。
她身形如電,紅衣翩躚。
每走一步,鴛鴦鉞便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必有一名死士倒下。
她甚至還能精準地避開每一滴濺射出來的鮮血,時刻保持著那種令人發指的潔癖和優雅。
陸茸徹底看呆了。
她一直以為,自已的娘親是那種需要被人呵護在手心里的柔弱小白花。
她一直以為,自已的家是京城里任人宰割的大肥羊。
可現在,看著那個一巴掌拍飛一個高手的親爹,再看著那個殺人如跳舞的親娘。
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從陸茸的小胸脯里噴涌而出。
“哇——!”
陸茸一把撥開陸朝捂著她眼睛的手,興奮得兩眼放光,那架勢比過年收紅包還高興。
“老陸!你騙得本王好苦!”
陸茸指著大殺四方的柳月,激動得語無倫次:
“原來你們才是專業的!本王那就是小打小鬧!”
“娘親這一招太帥了!這是黑風山從來沒見過的刀法!我要學!我要跟娘混!”
陸朝無奈地苦笑一聲,正要說話。
角落里,那個穿著紅褲衩、原本準備偷襲的無影閣主,此刻已經嚇得雙腿打擺子,褲衩都濕了一半。
他看看那邊的紅衣羅剎,又看看這邊的修羅手。
“你……你們……”
無影閣主絕望地癱坐在地上,發出了一聲靈魂深處的哀嚎:
“這就是你們說的文官世家?”
“這就是你們說的手無縛雞之力?”
“欺人太甚!這是赤裸裸的欺人太甚啊!我要報官!我要回家找娘親!”
……
三清觀地下的密室,死寂得令人心慌。
滿地斷壁殘垣,那一眾不可一世的黑衣死士此刻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嵌在墻縫里摳不下來,有的掛在房梁上隨風晃蕩,活像是個剛經過血洗的修羅場。
密室中央,那個穿著紅褲衩、光著膀子的暗影閣閣主無影,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
此刻的他,哪里還有半點江湖第一殺手頭子的威風?簡直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
他的面前,站著兩尊煞神。
左邊是剛用袖風把人扇進墻里的鎮國公陸朝,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潔白錦帕擦拭著并未沾灰的手指,嘴角掛著那抹令人膽寒的溫潤笑意。
右邊是手持鴛鴦鉞、紅衣勝火的國公夫人柳月,她那一身殺氣比寒冬臘月的風還要刺骨,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仿佛在看一攤扶不上墻的爛泥。
而在兩人中間,還站著個只到膝蓋高的小奶娃,正舉著那個滿是牙印的夜明珠,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光頭。
“說。”
柳月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冰刀子,直接扎進了無影的天靈蓋。
“當年的孩子,是不是你偷的?”
無影渾身一顫,抬頭看了看這兩位傳說中的羅剎,心神俱裂,再也扛不住了。
“哇——!”
一聲凄厲的哭嚎,響徹整個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