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一個大腹便便、滿手金戒指的富商,挺著肚子擠進了人群。
“慢著!”
富商瞇著綠豆眼,盯著桌上那幾顆油光發亮的核桃,狐疑地問道。
“小娃娃,你這口氣倒是不小。這不就是核桃嗎?憑什么叫麒麟果?還敢賣十文錢?”
陸茸停下動作,用一種“你這鄉巴佬真沒見識”的眼神,輕蔑地瞥了富商一眼。
“核桃?”
陸茸冷笑一聲,那是甄大娘親傳的三分譏笑。
“這位老爺,您見過會發光的核桃嗎?您見過用紅繩鎖住靈氣的核桃嗎?您聞聞,這上面是不是有一股……”
陸茸深吸一口氣,故作陶醉。
“是不是有一股來自天庭的肉香味?”
那是甄大娘涂的豬油味。
富商湊近聞了聞,鼻子動了動。
以此人的見識,自然分不出什么是天庭的肉香,什么是過期的豬油。但他確實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令人食指大動的油脂香氣。
“好像……確實有點香。”
富商咽了口唾沫,心里的防線動搖了。
“那……這果子有何妙用?”
陸茸啪的一聲合上折扇,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壓低聲音。
“吃了能補腦!能開竅!我看老爺您印堂發亮,定是富貴之人,但這腦袋嘛……是不是偶爾會覺得轉不動?”
富商大驚:“神了!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算賬算錯了三兩銀子?”
“這就對了!”
陸茸一拍大腿:“這就是腦子缺了麒麟氣!吃一顆,神清氣爽!吃兩顆,才思泉涌!若是給您家的小公子吃了,那明年的狀元郎,還能是誰家的?”
“狀元郎?!”
這三個字,精準地戳中了富商的軟肋。
他雖然有錢,但家里那個兒子笨得像頭豬,一直是他的心病。
“買!我買!”
富商一咬牙,從懷里掏出一兩銀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給我來一百個!我要讓我兒子把這麒麟氣吃飽!”
周圍的人群瞬間嘩然。
一百個?那可是一吊錢??!
然而,面對這送上門的大生意,陸茸卻并沒有像大當家預想的那樣撲上去數錢。
她反而極其傲慢地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不賣。”
“什么?!”富商愣住了,“我有錢!我有的是錢!”
“有錢也不賣?!?/p>
陸茸嘆了口氣,一臉的悲天憫人。
“甄大娘……不,太上老君托夢說過。這麒麟果乃是吸天地靈氣而生,凡人肉體凡胎,吃多了會補過頭,流鼻血的?!?/p>
“每人每日,限購兩顆。”
“多了沒有?!?/p>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限購?
還怕補過頭?
這得是多大的藥效啊!這得是多稀罕的寶貝??!
原本還在觀望的眾人,看著那桌上僅剩的十幾個核桃,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看稀世珍寶的眼神。
那是害怕被別人搶走的眼神。
“給我來兩顆!我不怕流鼻血!我血多!”
“我也要!我要給我孫子吃!讓他也考個秀才!”
“別擠!我是李員外!讓我先買!”
場面瞬間失控。
無數只手揮舞著銅板和碎銀子,像潮水一樣涌向那個小小的紅布桌。
“排隊!都給我排隊!”
春妮終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她拔出那把生銹的鐵劍,往地上一插,氣沉丹田,發出一聲怒吼:
“誰敢插隊!本女俠的劍可不長眼睛!”
這一嗓子,帶著劈柴練出來的殺氣,瞬間鎮住了場面。
大家老老實實地排起了長隊,隊伍甚至拐了個彎,堵住了醉仙樓的大門。
“那個……給我來兩顆?!?/p>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顫顫巍巍地遞過二十文錢,小心翼翼地接過兩顆用樹葉包好的“麒麟果”。
他迫不及待地解開紅繩,剝開樹葉,看著那顆油光锃亮的核桃,仿佛看到了自己金榜題名的未來。
“咔嚓?!?/p>
書生在春妮熱情的幫助下——一拳砸開,取出果肉放進嘴里。
豬油的咸香混合著核桃的油脂,在口腔中炸開。
書生的眼睛猛地瞪大。
“這味道……這味道……”
書生熱淚盈眶,指著天空大喊。
“好香啊!我感覺我的天靈蓋被打通了!我想起昨晚背不下來的文章了!神果!這是神果?。 ?/p>
其實他只是餓了,加上豬油真的很香。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聲吶喊徹底點燃了搶購的熱潮。
“快!別讓他搶完了!”
“我出二十文一顆!賣給我!”
“我出五十文!”
陸茸坐在桌子后面,看著眼前這一堆堆不斷增高的銅板,笑得小虎牙都藏不住了。
她一邊熟練地收錢,一邊在心里對甄大娘佩服得心悅誠服。
神了!
真神了!
原來只要給核桃涂點豬油,再編個故事,這群有錢人就真的會把豬食當成寶貝搶!
“胖丫!快!別傻站著了!”
陸茸把裝滿銅板的罐子塞進胖丫懷里。
“快回山上去!讓松鼠把他的褲腰帶都解下來!還有大當家的!二當家的!全寨的褲腰帶都解下來!”
“咱們黑風山,今天要發大財了!”
……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黑風山。
剛進聚義廳,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陸茸就瞧見甄大娘正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著一卷焦黃的賬本,眼神比深秋的涼風還冷。
“站住?!?/p>
甄大娘的聲音沉得像悶雷,在大廳里嗡嗡作響。
大當家嚇得一激靈,手里的布兜“咣當”落地,碎銀子滾了一地。
陸茸眨巴著大眼睛,順勢往地上一蹲,兩只小手托著下巴,歪頭看著甄大娘。
“大娘,您這是在等本王帶肉回來投喂?”
甄大娘沒理會陸茸的裝癡賣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賬本上,冷冷地看向跪在臺下的大當家。
“老身剛才查驗了這寨子里的家底。大當家,大王說是她那個頭號小弟送來的兩大箱金子不見了?”
甄大娘猛地抬頭,眼神犀利如鷹,直勾勾盯著大當家。
“整整兩箱赤足的金元寶!那是黑風山的立寨之本!這賬本上怎么空空如也?”
提到這茬,陸茸原本那點賺了小錢的喜悅瞬間飛到了九霄云外。
她想起這事就心肝兒疼,猛地跳到長條桌上,一手叉著腰,一手揮舞著小木刀,氣得頭頂的沖天辮都在打轉。
“沒錯!大當家,你現在當著大娘的面,再給本王復述一遍,那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搬走本王私房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