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要追究到底，但梨月是不主張硬碰硬，以逸待勞才是好主意。
鋪子里留下小方先生繼續查賬，梨月和采初一起出門去牙行。
過些日子收回鋪面，掌柜記賬的事大可不必請外人，可全交給小方先生。
這幾天的光景，梨月冷眼看著，小方其實算是個心思很細致的人。
與其招個外頭來的老油條與他窩里斗，反倒是壞了事兒。
但他顯然只是算賬精通，對于制作糕餅點心，連一知半解也談不上。
剛剛他說的，想請梨月設計出四季幾十種點心的方子來，就知他不懂。
梨月做甜點的本領，是在寧國府與干娘柳家的學的，并不合適在街面賣。
也是因為豪門貴府里制作糕點，一不怕費工二不怕費料三不怕麻煩。
動不動就把棗泥山藥糕捏成桃花形，上等蓮藕磨制藕粉來回澄清好幾天。
剛出鍋的牛乳糕要摻嶺南茯苓霜，酥皮餅里的玫瑰醬一片片的選花瓣。
當初覃家剛進京不久，寧大小姐就帶著梨月去做客，一桌點心驚艷四座。
可那些東西也只能在家里擺盤子請客，若在鋪子里賣，生意肯定沒法做。
若要做的精細應景兒就貴的不得了，市井百姓誰會花這么多錢買？
而且梨月擅長的糕點大多放不住，大半需要趁熱吃，多放一天口味就遜色。
在雙柳小筑配著香飲子的點心，她思前想后，每季也只上市三四種。
而這間糕餅鋪主營的糕點，除了味道好外，還要物美價廉，種類花樣多。
打包成點心匣子還要漂亮好看，買回家去最好能多放上幾天。
這么一間鋪面，每天同時要上十種點心，對掌灶掌案的師傅要求極高。
梨月曾經暗自思量過，若要她來經營這間鋪面，光靠自已都有些費力。
往外走的一路上，采初還在暢享，說要是梨月能來就好了。
“等過幾年府里沒什么事兒了，奶奶身邊也有旁人服侍，我就出府來在這里做掌柜。小月，那時候你也別在府里做事了，就來這間鋪面做掌灶。其實也不必自已動手，我另外給你請個幫廚，你指揮他干活兒。讓小方在前面記賬，再弄兩個門面伙計賣貨——哎呀，每月妥妥賺個分紅！”
她心里想著美事兒，側頭看了梨月一眼，這才想起她經營著個鋪面。
“不過你那時候要去雙柳小筑做掌柜，可能是忙不過來了。其實你那邊兒不用你整天盯著，可以兩頭跑跑嘛，這樣就能拿兩處分紅！是不是？”
采初絮叨了一路，梨月也只是笑了笑。
若是去年的這個時候，采初的這個提議，能讓她高興好些天。
畢竟她進了寧國府后，最大的心愿就是出府后，經營一間自已的鋪面。
無論是賣香飲甜水還是賣糕點，能守著一間漂亮的店鋪，她都求之不得。
但是經過這些日子歷練，梨月已經覺得，做糖水糕點鋪是不是太簡單了。
做甜食并不是她最擅長的，而且她最大本事，光做這些豈不是顯不出來？
現在距離到年齡出府，還有六年的時間，她的廚藝還能再精進。
只要現在好好攢錢，說不定等到出府的時候，她已經有能力買個更大的鋪面，直接開個菜館兒了！
到時候她就像采初說的，前面雇兩個伙計跑堂待客，后廚她來掌灶，再雇個小徒弟來幫廚。這個目標在她腦海里想了好久，甚至菜館的名字都想好了。
不過現在琢磨這些還是有點太早了，梨月此刻還是要先與采初解決眼前的問題。
京師的鋪面請師傅伙計，除了親朋好友介紹之外，便是由牙行舉薦。
這京師里的正經牙行，同內宅里那些婆子丫鬟嘴里念叨的人牙子不同。
他們并不是買人賣人的，只是幫著手藝人找差事，從中收一份中人費用。
三百六十行的工匠手藝人，特別是外省才來京的，那是人生地不熟。
若要在京師里找事做，養活自已或養家糊口，那自然是特不容易。
牙行便是吃準了這個，常年招攬這些手藝匠人，有些還提供食宿。
做正經牙行生意的，那必須是人脈極廣的買賣人，而且要在官府登記。
與此對應的，無論是人家還是店鋪，要雇有本領的手藝人，也要找牙行。
牙行介紹的人，手藝都有保障，因為沒些本事，牙行不讓進不讓住。
再有就是牙行收了銀錢后，為兩方充當保人的角色。
若有人手腳不干凈偷東西，或是在雇主家里鋪里闖禍，牙行擔保賠償。
若雇主拖欠工錢或是毆打欺凌人家，牙行會派人來講理討錢。
這些都是梨月聽雙柳小鋪左鄰右舍的掌柜們說起的，此刻又講給采初聽。
他們來的這間牙行，在京師里算是最大最正規的，那真是要什么人都有。
雙柳小筑旁邊炊餅鋪的伙計，有好幾個都是這里介紹的。
梨月和采初進門后，就有牙人過來熱情招呼，問她們是否要雇人。
她倆年紀雖然不大，可光看這身穿戴打扮，就絕不像來找差事的。
牙行的人那都是眼睛最毒的，個個先敬衣衫后敬人，滿臉都是笑容。
采初和梨月說了要求之后，牙人立刻去翻人名冊，隨即笑嘻嘻答話。
此刻要見人有點來不及，不過他直接把合適人大致講了講。
無非是男女年紀家住何處，身邊帶沒帶家眷，以前在哪里做過事。
梨月她們大致看了看情況，先把年紀特別大兩位六十多的去掉了。
還有幾個獨身在京的女子，身邊沒有親眷，都是想找包吃住的差事。
糕餅鋪那邊并沒有能住人的地方，若勉強住鋪里不方便，也就不要了。
挑剩下的還有幾個人，梨月和采初還要再試試他們手藝。
“兩位姑娘請回尊府等候，明天一早我派人打發這幾個去鋪里。您選好了人之后，咱們再過來付錢簽契約合同。”
說定了這邊的事情，梨月和采初往外走，那位牙人滿面春風送出來。
誰知迎面卻跑過來一個小廝，大冷天只穿著夾衣裳，一陣風似得攔住路。
“采初姑娘，小月姑娘！兩位姑娘行行好，也賞我一碗飯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