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跟過來了?”黎問音落地,扭頭看身后的某人。
莫觀給他自已變了件兜帽披上,聞言轉眸看了她一眼,來了句:“我想來就來。”
“......”有毛病。
如果把這個迷惘困境類比成一個大型劇本殺,莫觀現在相當于什么,DM嗎?
周圍有白魔法學生想辦法蹭上黑魔氣,畏畏縮縮地假裝黑魔法師,避著士兵走。
莫觀看過去,眼睛瞇了一下,愉悅道:“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有一小撮人轉化不成功,但,反而呢,意外能欣賞到白魔法師怕被歧視,不敢暴露身份,偽裝成黑魔法師的模樣。還挺令人心情愉快的。”
黎問音瞅了他一眼。
莫男士性格已經歪到天崩地裂了,但話癆這個屬性竟然沒變。
而且既然這里的所有都是他設置的,十三城,千萬人,他能讓一切都看起來真實無比井井有條,看起來像是完全真正的過去一樣。
除了感慨全盛時期的莫觀真是很強外,黎問音還在想,莫觀是有多熟悉十三城?深深地記得這里的所有嗎?
正思考時,一句心音傳了過來。
「音。」
「又又!」黎問音趕緊回復,「你現在在哪?」
「我來了霽城,見到了以前的巫鴉,」尉遲權聽到她的聲音,微晃的聲調沉穩放松下來許多,「你突然失去聯系,嚇了我一跳。」
黎問音:「遇到了一個精神病。」
莫觀忽然問:“這個就是你說的‘哥’嗎?”
“......”黎問音無語凝噎,“你聽我心聲?”
“嗯對。”莫觀承認的還挺坦蕩的。
黎問音:“什么時候開始的?”
莫觀:“就沒有關過。”
黎問音:“......”
黎問音:“關掉。”
莫觀:“不要。”
“?”他非得把她氣死才滿意。
莫觀輕輕笑道:“哪有,我怎么舍得氣死我的女兒。”
......算了不跟他掰扯了,愛聽就聽吧,那把她花式罵他的都聽了。
“嗯,你確實一直在對我罵罵咧咧的,”莫觀表示了認可,“罵的好臟誒。”
“你活該的。”黎問音白了他一眼。
真是恨不得狠狠抽他一頓,要不是看他太恐怖,又是一已之力讓兩百萬人陷入困境,又是直接綁了君麟,君麟本身作為院長就很強了,在莫觀面前還是不夠看。掂量盤算下,自已的力氣還是留著做其他事去。
多了莫觀這條尾巴,黎問音也沒停下腳步,重新戴上面具,直奔霽城。
黎問音是在霽城門口與少年莫觀對話時,憑空消失的。
少年莫觀的出現引發了一片混亂,眾人驚叫毒人逃出,唯恐避之不及,黎問音的當場消失,更是引發了老者等人的慌亂。
不過很快,局勢就被穩定下來了。
虞知鳶干脆果斷地指揮魔獸隔開了民眾,蘇茗江緊急使用魔法,將染了蟲毒的少年莫觀全面封閉隔離起來。
尉遲權等人趕來了霽城。
在眾人合力之下,蟲毒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少年莫觀被單獨隔離在一個房間里,其他疑似感染者被放在了另一個房間隔離。
驚慌失措的民眾,則由虞見隨在悠悠游說撫慰,虞知鳶站在一邊盯他,思索這個男的怎么這么能言善辯。
黎問音看見,尉遲權和南宮執站在臨時隔離所之外,正商討著什么。
又又!
黎問音在心里小小的呼喚了一聲,這一聲未作通訊傳出去,尉遲權卻像有心靈感應一樣,忽然抬眸看了過來。
二人隔著十步距離,隔著一張冷硬的面具,對上了視線。
“前輩!你原來沒走!”這時,蘇茗江從旁冒了出來,很驚喜她還在。
“啊,嗯。”黎問音高冷。
“裝她裝的想說話都不方便直說了,”身后的跟屁蟲幽幽地調侃她,莫觀笑著輕聲問,“算不算是一種作繭自縛呢。”
“你給我閉嘴。”黎問音咬牙切齒地瞪他一眼。
“這位是......”蘇茗江看見黎問音身后的莫觀了。
認不出?莫觀和少年莫觀長相差別不大,蘇茗江見過少年莫觀,應該能認出的。
那看來是莫觀給他自已施了什么魔法,不讓自已身份被發現。
黎問音如此想著,試了試,果然,她說不出“這個人是莫觀,也是幕后黑手”這種話。
黎問音:“一個瘋子,無需理會。”
蘇茗江懵懵地眨眼思考。
黎問音走向臨時隔離所。
尉遲權剛想靠近她,突然一只手臂橫了出來,攔了他的路。
“?”尉遲權看向南宮執。
南宮執很嚴肅:“蘇茗江和我提過,這位前輩是我們暫時的合作伙伴,你不要看見一個黑魔法師就沖上去殺。”
“......”尉遲權耐著性子,端著微笑,平靜地告訴他,“我沒想殺她。”
南宮執滿眼的不信任,不讓。
尉遲權耐心降低:“不會。”
“不信,”南宮執很懷疑,“你上次說不動手,轉頭就把疑似秦冠玉的人捉去綁了。”
尉遲權:“那不是因為發現他是秦冠玉了嗎?”
南宮執思考了一下,覺得有點道理,可還是不能輕易對尉遲權放心,因此還是不讓。
“到合作結束,你還是和黑魔法師保持距離,避免破壞了合作。”
本身黑白魔法師的合作就很脆弱,南宮執還沒找到黎問音去哪了。
尉遲權無語地斜了他一眼。
“你讓不讓?”
“不讓。”
“那我可動手了?”
“尉遲權,你果然還是心存殺意,露出馬腳了。”
“......”
黎問音無語地看著這兩人,對尉遲權比了個手勢,表示“算了算了那還是先保持距離吧”。
尉遲權撇了撇嘴,很幽怨地看了旁邊的冰山棒槌一眼。
莫觀在黎問音旁邊看著他們,小聲吐槽:“這個冷冰冰的人好固執,真沒法溝通。”
“?”黎問音詫異地盯過去,“在場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就是你了。”
見識過莫觀,黎問音感覺曾經的南宮執都眉清目秀了起來。
黎問音要進隔離所,南宮執知道她是蘇茗江口中的“前輩”,就讓他進了。
“你是誰?”南宮執問她身后的莫觀。
莫觀凝神思索了一下,笑道:“我應該是你的姥爺......”
話沒說完,被黎問音一把捂住嘴,拖了進去。
“?”莫名其妙的人,南宮執蹙眉。
等南宮執再次轉身,隔離所外守著的就只剩蘇茗江,尉遲權不見了。
——
南宮執哪里攔得住尉遲權。
尉遲權趁他一個不注意,直接拐了進來,臨了隨手在隔離所門上加一道鎖,不讓南宮執進來當攪屎棍。
終于回到黎問音身邊了,尉遲權靠過來,兩個人交頭接耳嘀嘀咕咕一頓。
尉遲權訝異地看向旁邊的人:“莫觀?”
莫觀:“?”他明明給黎問音施加了不準暴露他身份的魔法,黎問音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告訴尉遲權的。
莫觀思量著,問黎問音:“她收養的另一個兒子,是你男朋友啊?”
黎問音坦然:“對啊。”
莫觀目光復雜:“你的倫理觀念也挺薄弱的。”
黎問音:“那還是不如你。”
莫觀被嗆了一句,也不太在意,目光深深地凝望著隔離所內部,不知道在想什么,玩味的笑意散去后,是凝霜降雪般的面無表情。
他在看兩個人。
少年莫觀慘白著小臉,驚慌失措地縮在一個全封閉的透明屏障里,全身都在顫抖。
巫祝延蹲在透明屏障外,在安慰少年。
“老師......”少年莫觀很驚恐,雙手擰在一起,手心被他自已掐紅了,額角冒著虛虛的冷汗,“我......是不是感染到了其他很多人?”
巫祝延很溫柔地開解他:“沒事,及時發現了,局面控制住了,沒有讓病毒傳播開。”
“可是老師,”少年莫觀深深皺眉,顫抖著指尖,撫摸自已眼底的蟲噬小孔,“還是有人因為我而感染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染了病毒......”
要是他知道自已感染了病毒,絕對不會跑出來,到大庭廣眾之下的。
“這不怪你,小觀,”巫祝延還是很溫柔,“你也是受害者,你又不是故意傳染給其他人的,你不知道呀。”
“不知道就沒關系了嗎?”莫觀忽然出聲,“你可是害好多本身不會有事的人感染了誒,在這想靠他人的安慰,降低自已的負罪感?”
他一出聲,在場其他人都看過來了。
巫祝延驚訝抬眸,少年莫觀眸心狠狠一震,尉遲權瞥眸,黎問音一頓。
不是,你......
“對,”少年莫觀灰暗地垂下腦袋,擰巴地揪著自已的手,“是我的錯。”
如果他沒來十三城,如果他沒想越獄出逃,就不會把病毒帶給其他居民。
屏障是一顆封閉的雞蛋狀,少年莫觀縮在蛋殼中,惶恐地似整個人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整個人都被虛汗浸濕了,低聲念叨著自已的不好。
“少聽他胡說八道。”黎問音來到少年莫觀面前,張嘴試了試,果然說不出真相。
那提醒暗示可以吧?黎問音開口:“你不如想想,你怎么感染上的蟲毒瘟疫。”
“怎么感染上的......”少年莫觀呢喃著,“那兩位好心的同學說,我這個噬孔是喝了魔藥后才出現的。”
少年莫觀擰著手:“可魔藥是教授給的,不會有問題,是我什么時候接觸了什么人嗎?”
莫觀嘲諷地笑了一聲。
黎問音輕輕蹙眉,這個時候的莫觀,就完全沒想過懷疑教授嗎?
黎問音凝眸,換了一個角度提醒,佯裝不知道:“對了,你們是怎么從牢中逃出來的?”
“是使用了教授給的魔器。”少年莫觀很感激地笑了笑,他現在臉色蒼白,笑起來也顯得虛虛的沒力氣,眸子依舊清亮澄澈,在真心地感謝好心的教授。
“......”黎問音繼續問,“過程中,有沒有發生什么意外?”
“意外......”少年莫觀很聽話地順著思索了起來,“是有一點,魔器威力有些過猛,差點炸傷了我們,還好有位厲害的同學及時支開了防護盾。”
黎問音剛要接著暗示。
嘴很欠的莫觀就幽幽的又開了口:“我發現小孩你心還真挺大的。”
少年莫觀迷茫:“......怎么了?”
莫觀笑著道:“魔器不詢問、測試、檢查清楚,就敢隨便亂用,都差點被炸傷了,還像無事發生一樣不長記性一揭而過,幸虧有人幫你,不然萬一你不慎傷到了別人......就比如,把照顧你的老師炸死了,你還有什么臉繼續活著?”
他說話很難聽,少年莫觀直接怔住了。
“誒,”巫祝延聽不下去了,很好脾氣地出面阻止,緩解僵硬的局面,“別這樣說話嘛,這不是都沒事嘛,你說的這個可能性沒有發生呀。”
莫觀沉默不言,黎問音也安靜了。
“......先生,”少年莫觀深呼吸,誠懇真摯地表示,“感謝你的提醒,以后我絕對不會這么莽撞了。”
“你是這次沒造成危害,”莫觀平淡地看著少年莫觀,“才能說得出‘以后不會’。”
少年莫觀頓了一下,他能感受到這個陌生男人對他有著深深的敵意,可他不明白為什么。
“我相信小觀,”巫祝延維護著少年莫觀,“我是他的老師,他要做什么,都是在我的允許之下的,就算不慎失誤,也是我的責任,我都能承擔的,也不會責怪他。”
莫觀無聲地看著巫祝延。
“因此,你別說他了,”巫祝延誠懇表示,“他已經很自責了,老師我看不下去。”
莫觀閉了閉眼。
黎問音在旁靜靜地看著莫觀,這個巫祝延和少年莫觀,都是莫觀自已設置的虛擬npc。
莫觀完全能把他們改成他想要的性格設定,但卻還是依照本人性格設置,在他的迷惘困境中,巫祝延和少年莫觀都不會ooc,遵從他們自已的性格說話做事。
少年莫觀抬眸看著這名陌生男人,忽然問:“你是認識我嗎?”
“嗯對。”莫觀回答。
少年莫觀:“那你是......”
莫觀面無表情著臉,忽然笑了笑,想到一些好玩的事情:“蕭女士和你是什么關系?”
少年莫觀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人居然知道蕭女士,猶豫再三,倔強道:“是我非常敬重的養母。”
莫觀笑了笑:“那你應該喊我父親。”
黎問音:“......”
服了,本來以為他要給她當爹就夠瘋了,現在還要給以前的自已當爹。
“什么,”少年莫觀如遭雷劈,狠狠怔住,“你的意思是,你是蕭女士的......”
莫觀替他回答:“丈夫。”
少年莫觀呆住了,他愣了很久,抿唇硬聲:“我從來沒見過你,蕭女士同意你當她丈夫了嗎?”
“沒同意。”莫觀意外的非常坦誠。
少年莫觀不悅:“那你?”
莫觀笑了一下:“但也沒拒絕。”
“只是沒拒絕,那你不能自認她丈夫身份,”少年莫觀很認真地講,“你這個行為是不對的。”
莫觀微微歪首:“你還教育起我來了?”
“......蕭女士是我敬重的養母,我有義務知道這些,”少年莫觀嚴肅起小臉,“你和她怎么相識的,感情經歷是什么?”
莫觀張口回答:“我罔顧人倫,死纏爛打。”
“??”少年莫觀被氣到了,“你怎么可以這樣!”
“我還胡作非為,放肆亂搞,步步逼迫。”莫觀接著笑著說。
少年莫觀被狠狠氣到了,越聽越氣,忍不住罵了出來:“什么東西!我不會讓蕭女士和你這種精神病在一起的!她絕對不可能喜歡你!”
“嗯,”像是聽到了滿意的答案,莫觀輕輕笑了笑,“她不喜歡我。”或者更貼切點,“不在意”更恰當。
少年莫觀一愣,沒懂此男怎么瘋成這樣。
莫觀話鋒一轉,笑道:“也不喜歡你。”
“?”少年莫觀激烈反駁,“她是我的養母,養育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喜歡我?”
莫觀眸光明滅不定的輕笑:“就不喜歡你。”
“??”少年莫觀氣結,“反正你不可能成為她丈夫!”
莫觀再次反駁:“我就要當。”
黎問音在旁看著,心情很復雜,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我真是搞不懂莫觀在想什么......”
“前因后果我暫時沒了解清楚,但是目前看起來......”
尉遲權站在她旁邊,輕聲分析。
“他像在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