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技術社區里炸開了。
國內幾個頭部技術論壇的討論帖在二十四小時內突破了十萬閱讀量。
網友們的反應出奇一致。
“林城?沒去過。但月租一千,8兆網絡,中為背書?我先去住一個月試試?!?/p>
“三線城市的房租加一線城市的基礎設施?這不就是數字游民的天堂?”
“我在深圳租個隔斷間都要兩千五,加上快帶費用都快四千了。這個價格,我飛過去都劃算。”
第一批申請在三天內就超過了一千二百份。
那些鬼城的帖子,淹沒在了真實用戶的討論聲浪里。
沒有人刪帖。沒有人辟謠。
真實的數據碾過了編造的謠言。
很多人都不知道祁同偉要做什么,只有祁同偉自已知道,他要搞一個鵬城,一個杭城和鵬城的結合體,成為未來互聯網行業的一個橋頭堡。
二馬他搞不過來,但他這么一廣撒網,到時候有潛力的公司一入駐林城,他自然就會給各種傾斜。
不需要太多,一兩個拼刀刀體量的在林城,他這一任就算是成功了。
——
攻勢不止一路。
祁同偉在防守輿論戰的同時,還交給了高小琴一個任務。
“琴聲集團在香港有沒有持倉的賬戶?”
高小琴聽到這個問題時,正在喝茶。茶杯放下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有。早年留的一個離岸賬戶。里面有一些流動資金?!?/p>
“杜遠城在港股有一家關聯上市公司。叫華遠控股。市值不大,大概四十多億港幣。流通盤很薄。”
高小琴的眼睛動了一下。
“你要做空?”
“不是我做。是你做?!?/p>
祁同偉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華遠控股的實際控制人是杜遠城的表弟。公司的主營業務號稱是境外房地產投資信托管理。
但它的收入結構有問題80%的管理費收入來自關聯方委托,自身幾乎沒有獨立業務。這種公司,在港股市場上有一個專業稱呼?!?/p>
高小琴接話。
“殼股?!?/p>
“對。殼股最怕什么?”
“怕被人盯上做空報告?!?/p>
祁同偉沒說話。他看著高小琴。
高小琴想了幾秒鐘。
“我可以用琴聲集團的離岸賬戶,通過兩層代理,在港股市場上做空華遠控股。同時——”
她停了一拍。
“同時讓人在財經媒體上放出華遠控股涉嫌關聯交易虛增收入的分析報告?!?/p>
“報告內容要真實。”
“當然真實。他的關聯交易數據都在年報里。只要把分析視角換一下,同樣的數字講出來的就是另一個故事?!?/p>
祁同偉點頭。
“做吧。動作要快,幅度要夠?!?/p>
這一手,高小琴做的比祁同偉預想的更狠。
她沒有自已去找財經媒體。她通過山水集團投資過的一家香港本地對沖基金,以“獨立第三方研究報告”的名義發布了華遠控股的做空分析。
報告發布當天,華遠控股股價跌了11%。
第二天繼續跌。第三天更狠。
一家國際評級機構下調了華遠控股的信用評級。
不是高小琴安排的。但她的做空報告引發了羊群效應。市場上的空頭聞到了血腥味,一擁而上。
五個交易日內,華遠控股的市值從四十三億港幣跌到了二十八億。
杜遠城損失了近十億港幣的賬面資產。
高小琴在收盤后給祁同偉打電話。
“平倉了。賺的不多,但他那邊的窟窿夠大?!?/p>
祁同偉聽著電話那頭高小琴的語氣,淡淡的,沒有得意,像在說一件跟自已無關的事。
“回頭把賬目整理好。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價格、對手方記錄,全部留底?!?/p>
“明白?!?/p>
——
杜遠城離開林城的前一個晚上,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約了祁同偉。
不是通過正式渠道。是讓酒店的前臺給林城市委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
“杜先生說想跟祁書記單獨聊一聊。明天他就走了。”
祁同偉猶豫了三秒。然后答應了。
見面的地點在酒店的大堂吧。晚上九點,大堂很安靜,只有背景音樂在放一首老爵士。
杜遠城換了一身衣服。沒有了來的時候那件羊絨大衣和高檔圍巾。
灰色的高領毛衫,黑色休閑褲,看著像個普通的中年商人。
他面前放著兩杯威士忌。一杯沒動。
祁同偉在他對面坐下來。
杜遠城推了一下那杯沒動的酒。
“祁書記。喝一杯?”
“不喝?!?/p>
祁同偉的手放在桌上。
杜遠城笑了一下。不是那種職業的笑。是一種苦澀的、帶著某種認知被顛覆后的自嘲。
“祁書記,說句實話。來之前,我以為林城就是個普通的三線城市。搞個信托投進來,吃幾年管理費就走。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祁同偉沒接話。
杜遠城把自已那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您不好奇我為什么約您?”
“你說?!?/p>
杜遠城從口袋里拿出一樣東西。
一個U盤。
很小,銀色的金屬外殼,沒有任何標識。
他把U盤放在桌上,推到了兩個人中間的位置。
“這里面有一份東西。我建議你看一看?!?/p>
祁同偉看了一眼U盤,沒動。
“什么東西?”
杜遠城的表情變了。不是笑,也不是嚴肅。是一種介于警告和示好之間的微妙神態。
“漢東省的干部名單。準確地說,是漢東省內在漢山會持有秘密股份的高級干部名單。每個人的代持份額、入股時間、分紅記錄,都在里面?!?/p>
大堂吧里的爵士樂換了一首。
薩克斯低沉的旋律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祁同偉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杜遠城的眼睛。
“你為什么給我這個?”
杜遠城把酒杯放下來。
“因為我做了二十年金融,見過太多種賭法。有些人賭一把就走,有些人賭到血本無歸?!?/p>
他站起來。
“但我第一次見到一個人,不在賭桌上,就能把賭桌上的人逼得站不住。”
他拿起桌上的房卡,轉過身。走出兩步,又停了一下。
“祁書記,那個U盤里的名單,有一個名字可能會讓你意外?!?/p>
他沒有說是誰。
腳步聲漸漸遠了。
大堂吧的燈光昏黃。那個銀色的U盤安靜地躺在木質桌面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祁同偉坐在原位,沒有伸手。
他盯著那個U盤,眼睛一動不動。
外面有風經過,旋轉門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他的手,慢慢抬起來。
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