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猜不透
“你在省教育廳工作過，對這個行業有了解。”周平把茶杯放下，“但你有沒有想過，云城的經濟條件擺在這里，家長的支付能力能不能支撐你的項目？”
“我做過了調研。”許瑩瑩從包里掏出手機，翻了幾下，把屏幕對著他，“云城目前有各類培訓機構六十多家，每家收費都不便宜。”
“一節課線下輔導八十到一百二，線上直播課我定價三十到五十，同樣的師資，三分之一的價格，你說家長選哪個？”
周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又看了看她。
許瑩瑩把手機收回去，繼續說道：“而且線上教育有個好處，沒有場地限制，一個老師可以同時帶兩百個學生，邊際成本幾乎為零。”
“三十塊錢一個人，兩百個人就是六千，一節課的成本不到一千，利潤率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平沉吟了一下，問道：“你打算在云城注冊公司？”
“對。”許瑩瑩點頭，“公司注冊在云城，稅收在云城，招人也優先招云城本地的大學生。”
周平沒接話，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許瑩瑩說的這些數字他不好判斷真假，但她的邏輯是通的。
線上教育確實是風口，省里也確實在推教育均等化，這個項目如果做成了，不光是經濟賬，還有政治賬。
“許小姐，你來找我，不是單純為了咨詢吧。”周平放下筷子，看著她。
許瑩瑩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我想請周市長幫我個忙，云城這邊辦公司的手續，我不太熟，能不能找個人幫我對接一下？”
周平沒答應，也沒拒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腦子里在轉。
許瑩瑩是許東升的女兒，許東升剛在常委會上把他的人調走，轉過頭他女兒就來找他幫忙。
這事怎么看怎么別扭。
“許書記知道你要來云城投資嗎？”周平問道。
“不知道，也不需要他知道。”許瑩瑩的語氣淡下來，“我跟他的關系，周市長應該清楚，不需要我多說。”
周平看著她。
她的表情沒有撒謊的痕跡，但他不敢輕易下判斷。
官場上的人，演戲是基本功，許瑩瑩是許東升的女兒，耳濡目染，演技不會差。
“這樣吧，你先做個詳細的商業計劃書給我，我看了再說。”周平說道。
許瑩瑩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失望，也沒有繼續糾纏。
她拿起筷子，安靜地吃了幾口菜，然后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周市長，你是不是在擔心我是我爸派來的？”她突然問道。
周平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
“我不是他派來的，我甚至不認同他做事的很多方式。”許瑩瑩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云城經濟落后，教育資源匱乏，這是我看到的痛點，也是我看到的機會。”
周平沉默了十幾秒，點了點頭：“我考慮考慮。”
許瑩瑩沒再說什么，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來，拿上包，從里面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新號碼，周市長想好了，隨時聯系我。”
她轉身往門口走。
周平坐在位子上，看著她走出去。
她淺藍色的襯衫扎在西褲里，腰身纖細，臀部的曲線被西褲的布料裹得很緊，走起路來步子不大，但很穩。
她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起她的頭發。她攏了一下，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白凈，下頜線清晰。
門關上了。
周平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瑩光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許瑩瑩”，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行小字——“讓每個孩子都能上好課”。
他把名片收進兜里，掏出手機給徐婉晴發了條消息：“許瑩瑩來云城了，說要投資做線上教育，你覺得她是沖著項目來的，還是沖著我來的？”
等了五分鐘，徐婉晴回了兩個字：“不好說。”
又過了半分鐘，又來了一條：“但她欠李娟的錢是事實，李娟死了，她的債務理論上不用還了，這時候來云城投資，時間點太巧了。”
周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結了賬，走出餐館，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往停車的地方走。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
這次是杜濤發的消息：“周市長，我在司法局報到完了，李娟案的材料全部移交給徐主任了，但我留了一份復印件，在我自己手里，您要是需要，隨時找我。”
周平回了一個字：“好。”
他上了車，沒馬上發動，坐在駕駛座上把煙抽完。
車窗搖下來一半，夜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許瑩瑩的出現，讓這盤棋又多了一個變數。
許瑩瑩的商業計劃書第二天就送到了周平手上。
三十多頁，圖文并茂，數據翔實，連三年內的盈利預測都做了三個版本。
周平翻了一遍，放在桌上，沒有急著回復。
“周市長，您說她有現成的資源不用，舍近求遠，圖什么？”楊雪皺著秀眉問道。
在她看來，憑著當市委書記的父親，許瑩瑩完全可以有更輕松的賺錢方式。
“拋開她的身份，她的這個項目確實不錯，我覺得可以考慮。”周平說道。
“那我現在給她回復？”楊雪試探著問道。
“不急，再等等。”周平還想再觀察一下對方。
一直沒等到回復，過了兩天，許瑩瑩的電話打過來了。
“周市長，計劃書看了嗎？”
“看了，寫得不錯。”
“既然您認可，我想實地看看場地，您對云城熟，能不能給我當半天向導？”許瑩瑩的語氣不像求人，倒像跟朋友約飯。
周平沉吟了一下：“明天下午，我讓楊雪陪你。”
“楊雪是您秘書？”許瑩瑩笑了一聲，“周市長，你是不敢跟我單獨相處，還是怕別人說閑話？”
這話說得直接，周平頓了一下，不想被這個女人小瞧，決定還是自己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