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此虎雖老，余威猶在
許東升看著周平，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多了幾分陰鷙。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周平，站了幾秒，轉過身來。
“我不管你說得多好聽，結論只有一個，離我女兒遠一點。”他瞇著眼睛，眼神銳利。
似乎怕周平聽不懂，他用攤牌地語氣說道：“她不懂官場上的事，但是你懂，禍不及家人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周平站起來，看著許東升的背影：“許書記，我跟許瑩瑩的接觸，僅限于工作層面，她做她的項目，我盡我的職責，沒有別的。”
許東升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盯著周平，嘴角動了一下，是一種被激怒之后的冷笑。
他走回辦公桌后面，沒坐下，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頭準備撲食的野獸。
“周平，你在省里有靠山，我知道。”
“但你要搞清楚，云城現在還是我說了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杜濤的事你看見了，這只是開始，你要是再跟我玩這種花樣，下次調走的就不只是杜濤了。”
周平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盡量平穩：“許書記，我還是那句話，我跟許瑩瑩之間沒有任何你擔心的事情，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查，可以去問。”
“我不需要查，也不需要問。”許東升直起身，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蓋扣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只需要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他按下桌上的電話：“小張，送客。”
秘書班的小張推門進來，站在門口，表情尷尬。
周平看了許東升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許瑩瑩發來的消息：“周市長，我選好地方了，城東那個產業園，一樓大廳那棟，你覺得怎么樣？”
周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后回了一句：“你自己定，我不參與。”
許瑩瑩秒回了：“怎么了？是不是許東升找你了？”
周平沒回消息，把手機揣進兜里，下了樓。
車停在市政府大院，他走過去拉開門，坐了進去，沒急著發動。
點了根煙，抽了兩口，腦子里還在轉許東升剛才那些話。
手機又震了。
許瑩瑩又發來一條消息：“周市長，我知道他找你了，晚上老地方請你吃飯，我們見面聊聊吧。”
周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副駕駛上。
回到辦公室天色已經快黑了，周平處理完手頭的事，楊雪進來收拾文件，問他晚上吃什么。
“我有事，你先走。”周平說道。
楊雪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關門走了。
周平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
餐館還是上次那家，老板娘認得他，笑著迎上來：“周市長，還是老位置？”
周平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下。
許瑩瑩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杯子里的茶涼了，看樣子等了一會兒。
她回酒店后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打扮，白色的雪紡襯衫，領口有兩粒扣子沒系，露出鎖骨和一截脖子。
襯衫料子薄，透光，能隱約看見里面內衣的輪廓。
下面是一條藏青色的包臀裙，裙擺到膝蓋上面，坐著的時候裙擺往上收了一點，露出一截大腿，肉色的絲襪裹著，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來了？”許瑩瑩抬頭看見他，笑了一下，給他倒了杯茶，“以為你不來了。”
“有事，剛處理完。”周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許瑩瑩把菜單遞過來，周平沒接，讓她點。
她點了四個菜，要了一瓶白酒。
周平看了她一眼：“你能喝白的？”
“不能。”許瑩瑩笑了笑，把酒打開，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他倒了一杯，“但今天想喝。”
菜上來，許瑩瑩端起酒杯，跟周平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眉頭皺起來，嗆得咳了兩聲，臉一下子紅了。
周平看著她，沒勸，自己喝了一口。
許瑩瑩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口，放下筷子，又端起酒杯，這次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目光落在窗外的街上，眼神有些散。
“我媽病了。”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癌癥，發現的時候已經中期了。”
周平放下筷子，看著她。
許瑩瑩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白，鼻梁挺直，睫毛很長，眨眼的頻率比平時快。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
“你知道我為什么跟我爸關系不好嗎？”她轉過頭，看著周平，眼睛里有淚光。
周平沒接話，等著她說。
“我七歲那年，我媽在省城住院，急性闌尾炎，要開刀。”
“我爸那時候在縣里當副縣長，忙，忙著陪領導調研，忙著開會，忙著應酬。”
“我媽一個人在醫院，簽的手術同意書都是自己簽的。”許瑩瑩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說完，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一口喝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別喝了。”周平伸手按住酒瓶。
她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撥開，繼續倒。
“他們離婚的時候我十五歲，讀初二。”
“我媽一個人帶我，供我讀書，供我上大學。”
“他呢？除了每個月打點生活費，連個電話都沒有。”她喝了一口酒，苦笑著說道。
周平沒說話。
“我結婚的時候，他也沒來。”許瑩瑩的聲音低下去，“我給他打電話，他說有會，走不開。”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他跟省里來的一個廳長吃飯，喝得爛醉。”
我想讓我媽過的好點，跟人合伙做圖書生意，虧了，欠了一屁股債。”
她突然放下杯子，轉過頭看著周平，眼眶紅了：“你知道我為什么要來云城投資嗎？”
周平看著她，沒有回答。
“我就是想讓他看看，我不靠他，也能活得好好的。”許瑩瑩的聲音有點抖，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了，杯子空了，她拿酒瓶倒，酒瓶也空了。
她喝多了，靠在椅背上，臉頰緋紅，眼神有些迷蒙。
襯衫的領口因為靠著的姿勢撐開了些，鎖骨下面的皮膚泛著粉紅，內衣的蕾絲邊緣露出來一截。
“周平。”她忽然叫他的名字，沒叫職務，“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麻煩？”
周平看著她，沉默了兩秒：“不覺得。”
許瑩瑩笑了一下，伸手夠桌上的水杯，沒夠著，身子往前傾了一下，重心不穩，周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很細，但皮膚滑，隔著一層雪紡襯衫，能感覺到下面的溫度。
她借著這股勁，身體靠過來，肩膀抵著他的手臂，頭歪著，靠在他肩上。
“送我回酒店。”她閉著眼睛說道。
周平叫老板娘結了賬，扶著她站起來。
許瑩瑩走路不穩，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雜亂的聲音。
他把她的包拎上，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扶著她胳膊，往外走。
她的腰軟，隔著包臀裙的布料，能感覺到腰側的弧度和溫度。
她整個人靠在他身上，頭發蹭著他的脖子，洗發水的味道鉆進鼻子里。
扶上車，許瑩瑩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胸口起伏著。
周平發動車子，往她住的酒店開。
路上她沒說話，呼吸漸漸均勻了，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