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安平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辦完所有手續，夜風已經透著些許涼意。
蕭冬菱把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目光越過龐安平，直直落到唐川身上。
“上車，我送你們回去?！?br/>蕭冬菱目視前方，雙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
“今天這事，你們處理得極其漂亮?！?br/>“現場證據保護得很完整，沒跟那幫亡命徒硬碰硬絕對是明智之舉?！?br/>“以后再有這種狗急跳墻的麻煩，別自己抗，直接找我?！?br/>唐川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今天確實多虧了你，不然事務所那攤子還真不好收場?！?br/>車廂里隨即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越野車穩穩停在白云事務所大門對面的街道上。
龐安平賊溜溜的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個來回，突然像火燒屁股一樣推開車門。
“哎喲，我這肚子突然翻江倒海，肯定是被那幫孫子嚇得岔了氣?！?br/>“我先去對面便利店借個洗手間！”
話音未落，這中年男人已經像兔子一樣竄沒影了。
十分刻意地把狹小的空間留給了剩下的兩人。
唐川看著龐安平滑稽的背影，無語地搖了搖頭，伸手去推車門。
“唐川?！?br/>唐川動作一頓，回過頭。
一只略帶薄繭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蕭冬菱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一定要小心點。”
“今天收到你那個緊急定位，知道律所被砸的那一瞬間，我連呼吸都停了?！?br/>“真怕趕過去的時候，看到你出什么意外。”
車廂里那股若有若無的冷杉香水味，直沖唐川的腦門。
唐川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丫頭，從小到大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什么時候流露過這種讓人心尖發軟的小女人嬌態？
蕭冬菱觸電般松開了手。
她迅速扭過頭，重新發動引擎，只留給唐川一個發紅的耳根。
“行了，趕緊滾下去收拾你的爛攤子吧。”
唐川恍惚地站在街沿上。
直到越野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才搓了搓殘留著余溫的手背。
轉身走向事務所。
一地狼藉的玻璃碴子前，周越天正抱著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靠在斷裂的門框上。
看見唐川走過來，周越天咂巴著嘴，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弟啊老弟，你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簡直是咱們律所的鎮海神針?！?br/>“前有冰山女總裁豪車接送，后有冷面女處長警車護航?！?br/>唐川懶得搭理這老不正經的調侃。
他指了指滿地反光的碎玻璃，和那扇只剩個空框的大門。
“有閑心八卦，不如趕緊把定損賠償單整理出來，明天一早直接加進案卷里，讓萊江那幫人賠個底朝天?！?br/>周越天苦著臉，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指著那四面漏風的大門。
“這還用你說？只是今晚這門庭大敞的，里頭全是重要卷宗?！?br/>“我這把老骨頭算是交代在這兒了，只能打個地鋪客串一回保安?！?br/>唐川脫下外套。
“行了，我陪你一起守著，正好把明天的庭審大綱再理一遍?！?br/>兩人正準備往里走，一陣刺眼的遠光燈突然掃了過來。
一輛印著飛揚全屋定制，巨大標識的輕型卡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路沿上。
車門拉開，四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人扛著測量儀器，和一扇嶄新的高規格鋼化玻璃門跳了下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走到門口，掏出平板電腦核對了一下門牌號，目光鎖定了唐川。
“您就是唐川唐律師吧？”
“我們是飛揚公司的。陳總裁親自下了死命令，讓我們連夜從庫房調取最高規格的防爆玻璃?！?br/>“務必在天亮前把貴所的大門恢復原樣?！?br/>周越天手一抖。
飛揚公司可是陳氏集團深度綁定的戰略合作伙伴。
這排場，這效率，簡直豪橫到了極點。
一個小時后。
組長方高志利索地撕下保護膜，遞過來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回執單。
“唐律師，請簽字確認。這門防彈級別達不到，但防幾個混混的棒球棍那是綽綽有余。”
唐川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回執單，仿佛捏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周越天毫不客氣地一把抽過單子，寶貝似的彈了彈。
“妥了！這下索賠的材料直接湊齊了一半！”
“咱們合伙人這該死的人格魅力，簡直就是事務所最大的固定資產??！”
唐川腦子里全是被那座冰山步步緊逼的畫面。
這人情債，越滾越大，眼看著就要還不清了。
周越天湊攏過來，拿胳膊肘瘋狂撞擊唐川的腰眼。
“瞧你愁得眉毛都快打結了。我看你也別硬抗了，不如直接洗干凈脖子，以身相許得了?！?br/>唐川咬牙切齒地斜睨了對方一眼。
“周哥，你這張破嘴要是實在閑得慌，我不介意現在就給你縫上。”
唐川眼角的余光掃過腕表。
糟了，給陳家三小姐補課的時間快到了！
顧不上理會周越天的擠眉弄眼，他迅速掏出手機。
電話幾乎是秒通。
“抱歉，大小姐，律所這邊出了點亂子，補課可能要晚一點……”
唐川一邊往外走，一邊放低姿態致歉。
“律所的事我聽說了，飛揚的人應該已經把門處理妥當了。”
陳琳雪停頓了半秒。
“你先回家備課，我讓司機把妙婧送到帝景灣外面的咖啡館了，你直接去接她?！?br/>唐川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座冰山，真是什么都算無遺策，這份人情債看來是徹底還不清了。
夜色漸濃，唐川驅車火速趕回住所。
剛走到小區門口那家裝潢文藝的咖啡館，透過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直直撞進他的視線。
陳妙婧正托著腮幫子，兩眼放光地盯著對面的女人。
坐在她對面的，竟然是剛分開不久的蕭冬菱！
卸下了一身英挺的制服，此刻的蕭冬菱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搭配淺藍牛仔褲。
少了幾分防衛處長的凌厲，多了一抹鄰家女孩的溫婉。
唐川推門而入。
蕭冬菱聞聲抬眸。
“下班了?！?br/>唐川快步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眼神里滿是意外。
“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