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陶潛、李秀二人都傻眼了。
陶潛急步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張將軍，若不分兵馳援，東寨必失！這豈不是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
張林猛地轉頭，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如刀，語氣冷硬。
“陶大人與龍驤軍打過幾交道，莫非比本將更了解他們？”
“馮濤那老賊，最是老辣狡猾。”
“他看似在佯攻定北城，實則不過是拿東寨做了釣餌。”
張林猛地揮臂，指向城北方向，語氣篤定：“本將敢斷言，只要我軍一分兵，馮濤立刻就會揮大軍壓上，猛攻定北城！”
“東寨雖重，定北城卻是重中之重！”
“傳我命令給東寨，令他們自行突圍！”
張林當真洞悉了馮濤的計策嗎？
他自己也沒十足的把握確定馮濤是否真留了后手，就等他分兵之際突襲北城。
他這番話，不過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為自己的見死不救遮羞罷了。
寒州司馬李秀聽罷，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著顫：“張將軍，東寨敵軍足有數千之眾，他們如何突圍？你……你這分明是要他們去死！”
張林目不轉睛地盯著城下的北蠻軍，語氣毫無波瀾：“為國捐軀，本就是軍伍中人的榮耀！”
“定州軍將士戰死無數，孟庚、武德莫非就死不得？”
他轉頭看向李秀，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李大人，若本將貿然分兵，致使定北城失守，這個罪責你來擔？”
“這定北城的防務，是你做主，還是本將做主？”
李秀驚駭得睜大眼睛，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震驚于張林的冷血自私。
早在張林派寒州團練軍駐守東、西兩寨那日起，恐怕就已決意將他們棄之不顧了。
立于眾人身后的宋墨一言不發，望著張林的背影，一股刺骨寒意自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暗自慶幸，幸好當初沒主動請纓去東寨或西寨。
可慶幸之余，心頭又翻涌著難以遏制的怒火。
這張林人面獸心，竟把寒州團練軍當成了棄子炮灰！
與東寨的慘烈搏殺、定北城的劍拔弩張不同，西寨這邊要冷清得多。
過去四天里，林峰已數次重挫北蠻軍，打得扎木爾銳氣盡失，連心氣都泄了。
是以今日扎木爾親率部眾馳援東寨，留在此地督戰的，是傷勢大好的馮春。
沒人比馮春更清楚林峰的厲害。
他此番領兵三千前來，本意便是牽制西寨兵力。
他給麾下士卒的命令極為簡單——沖至射程內便放火箭襲擾，盡量分散陣型躲避重弩，同時警惕陷坑。
可北蠻人射來的火箭，全被浸透了水的草席擋得嚴嚴實實，壓根傷不到朔風營半分。
這一戰，堪稱雙方開戰以來最為“平和”的一場。
激戰近半個時辰，雙方傷亡加起來竟不足百人。
西寨之內，源源不斷的戰場情報正飛速傳至林峰案前。
情報顯示，圍攻東寨的敵軍約有六千之眾。
以東寨現有的兵力，若無外援，不出兩三個時辰必被攻破。
孟庚、武德二人今晚怕是要折在那里。
而定北城中依舊毫無動靜，半分援軍的跡象都沒有。
崔武將情報盡數攤在桌上，沉聲道：“大人，張將軍當真決意不救東寨了？”
林峰眉頭緊蹙，沉默不語。
一旁的邱真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譏諷：“崔大人，當初定北縣境內那么多軍寨，被龍驤軍一一拔除時，你見張林救過哪個？”
崔武臉色驟沉：“張將軍……是故意見死不救？”
邱真抱臂而立，語氣嘲諷更甚：“見死不救？他多半會說，是為了大局，為了定北城的安危才決意不分兵。”
“這不奇怪，咱們這位張將軍，能從定州北部一路潰敗卻保全性命，靠的就是這份狠辣無情。”
花云聽得咋舌不已：“照這么說，若是咱們西寨落得同樣境地，張將軍也會不管不顧？”
邱真聳了聳肩，算是默認。
林峰盯著地圖沉吟半晌，忽然下令。
“崔武，將麾下可用探子盡數派出，重點盯緊東寨戰況！”
“花云、老朱，即刻抽調一千兵力，隨我從寨后出兵！”
眾將聞言，臉色齊齊一變。
“大人，您要去救東寨？”
“敵軍人數懸殊，這太危險了！”
“大人三思啊！”
邱真也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萬萬不可！”
“北蠻兵多將廣，僅憑您手中這一千人，未必能救出孟庚、武德兩部。”
“稍有不慎，您不僅會身陷重圍，朔風營精銳也將折損殆盡，還請大人三思！”
林峰環視一周，見眾將皆是一臉凝重，忽然仰面大笑，語氣豪邁。
“北蠻人雖多，我卻有把握將人救出。至于出兵的緣由，有三。”
“其一，孟庚、武德皆是寒州子弟，團練軍更是咱們寒州的袍澤。若是連寒州人都見死不救，未免太過涼薄。”
他轉頭看向邱真，語氣從容：“其二，邱大人擔心我的安危，我心領了！但此舉若能成功，待燕王殿下抵達，其中的益處，邱大人比我更清楚。”
“張林畏戰自私、棄袍澤于不顧，這種事他不是頭一回做了，燕王殿下心里定然明鏡似的。”
“此刻若有人與他截然相反，明知兵力薄弱，仍愿冒險馳援同袍，兩相對比，咱們自然能脫穎而出！”
“其三……”
林峰一拍胸膛，眼底翻涌著自信的光芒。
“我林峰自從軍以來就與北蠻韃子過招，迄今為止，他們還從沒從我手里討過半點好處！”
“任他北蠻韃子再兇再惡，今晚這東寨的人，我林峰必救！”
林峰的自信與豪氣，瞬間感染了朱晟與花云。
朱晟放聲大笑：“哈哈哈！大人說得對！咱朔風營從不怕北蠻韃子！什么狗屁龍驤軍，有大人帶隊，上刀山下火海，我朱晟絕無二話！”
花云眼中燃起熊熊戰意，望向林峰的目光滿是信服。
“大人指哪兒，花云便打哪兒，生死相隨！”
“好！”
林峰大手一揮，又朝邱真眨了眨眼：“邱大人，等著本官得勝歸來！”
邱真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勸說，終究還是盡數咽了回去。
林峰說到底還是個年輕人，骨子里自有豪氣與勇氣。
要讓他像朝中那群老油條一樣凡事權衡利弊，保持絕對地冷靜，實在是一件艱難的事。
不過……
邱真嘴角上揚，向林峰離開的方向彎腰行禮。
這樣的林峰倒是讓他看到了幾分當初終結亂世，開創大乾朝的太祖皇帝的影子。
豪氣干云，有勇有謀！
這樣的人，本就自帶讓人追隨效忠的魅力。
這一次，邱真選擇相信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