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這幾個心腸歹毒的孩子。
沈凰聽到他們親口承認,掐著沈啟脖子的手,終于松開了。
“噗通。”
沈啟像一灘爛泥一樣,摔在地上。
他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隨即,一股濃烈的騷臭味,伴隨著水漬,迅速從他的褲襠下蔓延開來。
他,竟然活生生地,被嚇得屎尿齊流!
“孽障!!”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龍椅之上傳來!
皇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灰敗無比。
他指著地上那三個骯臟不堪的孩子,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好!好啊!朕的‘好’曾孫!”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太子之位,勾結外敵,誣陷忠良,殘害血親!”
“你們的父親若泉下有知,怕是也要被你們活活氣得再死一次!”
“來人!!”皇帝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給朕把這三個孽障拖出去!!”
“亂棍打死!!”
“不——!!!”
太后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尖叫!
她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張開雙臂,死死地將那三個嚇傻了的孩子,護在了自已的身后。
“皇帝,不可啊!!”
她轉過頭,一雙渾濁的老眼怒視著那個小小的孩子,身上散發著無盡煞氣的沈凰!
她想斥責,想怒罵,想用太后的威嚴將這個無法無天的曾孫女壓垮!
沈凰怎能如此惡毒,如此兇狠?!竟然上去就削斷了沈啟的手指?
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可,剛看過去,她突然意識到。
這個孩子,她自已,也才剛剛失去了母親。
一個五歲的孩子,親眼看著自已的母親被奸人構陷,被逼慘死......她做出任何事,似乎......都理所當然。
太后將千言萬語,都沉默的咽進了肚子里,她只說。
“他們......他們也已經沒有了爹娘,也是可憐的孩子啊......”
“你已經削了他一根手指,難道還不夠嗎?”
“凰兒,你勸勸你皇帝老祖宗......”
沈凰笑了。
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卻帶著刮骨鋼刀般的寒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祖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太后,“您是覺得,我削掉他一根小拇指,就比得上我娘尸骨無存,魂歸無處?!”
她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軀,卻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沈凰目光如炬,直視著太后那張開始變得蒼白的臉。
“您說他們可憐?沒錯,他們是可憐!生在帝王家,卻落得父母雙亡,如喪家之犬!”
“可是,老祖宗,您有沒有想過,他們的父母......還有皇祖父......那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廢太子,又是因何而死?!”
“是他們自已作死!”
眾人震驚了!
太后也愣住。
就聽沈凰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果當初那位廢太子,能有半分容人之量!能容得下我爹爹!還有我祖父老梁王!能容得下老祖宗您對梁王府的一絲垂愛!”
“東宮,何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們享受著天下人的供養,享受著皇室的無上榮光,享受著老祖宗您毫不掩飾的偏心,卻把所有對他們好的人,都看作眼中釘,肉中刺!”
“但凡他們心里,對梁王府,對我爹爹,對我娘親,有過一分的善意和尊重,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家破人亡的下場!”
“老祖宗,您不能因為他們現在看起來凄慘,就覺得他們做什么都是對的!就覺得弱者就該被無條件偏袒!您不能因為他們哭了,就忘了我娘流的血!”
“您聽過一句話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正是因為您這一次又一次,毫無原則的偏袒,才讓他們有恃無恐!才讓他們覺得自已無論犯下多大的錯,都有您在后面撐腰!才讓他們敢勾結外敵,誣陷我娘!才有了今日,這所有雞飛狗跳的糟心事!”
“我娘的死,他們是兇手!而您——”
沈凰的手指,猛地指向太后,那小小的指尖上,仿佛凝聚了滔天的怨氣與恨意,“您就是那個親手把刀子,遞到他們手里的幫兇!!”
“你......你......”
太后被這番字字誅心的話,氣得渾身劇烈顫抖!
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漲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她指著沈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你......你是在怨我?”
“放肆!你這是在對長輩說話嗎?!”
“小小年紀,心思如此惡毒,言語如此刻薄!你......你這就是不孝!”
“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娘親,對得起她對你的教導嗎?!”
“呵。”
又一聲冷笑,從沈凰身后傳來。
一直沉默的沈文瑜,緩緩走了出來。
他與沈凰并肩而立,那雙深邃的鳳眸中滿是威怒。
隱約竟然讓太后看到了皇帝小時候。
“老祖宗。”他的聲音,很平,很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都到這個時候了,您居然還要偏心。”
他沒有用問句,而是用一種陳述的語氣。
“我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
“為什么?!”太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她的權威,她的尊嚴,在今天,被兩個加起來還不到十歲的曾孫,一而再,再而三地按在地上摩擦?
這讓她積攢了一輩子的尊嚴,轟然崩塌。
“哀家是當朝太后!是你們的親老祖宗!”
“哀家都這么大歲數了,說幾句話,做幾件事,還要跟你們這幾個黃口小兒逐字逐句地解釋嗎?!”
“你們眼里,還有沒有尊卑?!”
“還有沒有孝道?!”
“你們就是這么頂撞長輩的嗎?!”
“你們的教養呢?都被狗吃了嗎?!”
“老祖宗,你想多了。”
沈辰走上前,輕輕地拉住了情緒已經瀕臨失控的沈凰,和神情愈發冰冷的沈文瑜。
他那張總是帶著點呆萌,仿佛對一切都后知后覺的臉上,此刻是一片讓人心驚的平心靜氣。
也正因如此,他說出的話,才更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人,不是年紀大,就一定有理的。”
“至于頂不頂撞,傳出去名聲好不好聽,我們......已經不在乎了。”
他抬起頭,那雙本該天真無邪的清澈眼睛里泛著痛意。
“反正,我們的娘,已經死了。”
“一切,都已經回不來了。”
“我們做什么,她都看不到了。我們再怎么哭,她也活不過來了。”
“可我們......還想活著。”
這句話,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之重。
“如果老祖宗您以后,還要像今天這樣偏心。那我們,估計也會像娘一樣,不知道哪天,就被人誣陷,就被人害死,就沒命了。”
“我們只是......想活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