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的心,突然痛的厲害!
他看著自已這幾個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的曾孫,如今卻要用如此冷靜而殘忍的方式來乞求生存的權(quán)利......
只覺得一顆心被生生撕裂,痛不可當。
太后徹底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冷靜,一個比一個言辭犀利,她忽然覺得無比的陌生和荒謬。
“你們......”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聲音里充滿了被誤解的委屈,和無法理解的驚愕。
“你們?yōu)槭裁磿兂蛇@樣?你們才多大?”
“為什么年紀這么小,心機......卻如此之深?”
“是哀家錯了!”
“......哀家是做錯了!”太后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處,情緒也徹底崩潰了。
她不再看眼前的孩子們,而是猛地轉(zhuǎn)向龍椅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帝,指著他,哭喊了起來。
“哀家偏心!哀家是偏心!可你們知道,哀家是為了誰嗎?!”
“你們知道,你們的老祖宗,當今的圣上,他小的時候,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嗎?!”
“他在冷宮里,連下人吃剩的餿飯都吃不上一口!”
“餓得狠了,要偷偷溜出去,去跟野狗搶食!”
“冬天沒有一件完整的棉衣,沒有一塊取暖的炭火,就只能抱著冰冷的柱子,才能勉強不被凍死!”
“哀家對不起他!哀家沒有能力,沒能給他一個尊貴安穩(wěn)的童年!”
“所以哀家發(fā)過誓,只要是哀家的子孫,只要是受了委屈的,哀家都要疼!都要愛!”
“都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們面前!”
“哀家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孩子,過得那么可憐了......”
“哀家有錯嗎?!哀家錯了嗎?!”
太后的哭訴,在死寂的御書房里撕心裂肺地回蕩。
皇帝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
他低著頭,緊緊地攥著龍椅的扶手。
他一生中最狼狽、最不堪回首的記憶,就這樣被自已的母親,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血淋淋地揭開......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在眾臣面前,感到如此的挫敗、羞恥和難堪。
可太后那悲痛的哭聲,又讓他心軟了一瞬。
母親,從始至終都是惦念自已的。
所有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文瑾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動作從容不迫。
他緩緩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對著太后的方向,微微躬身。
“老祖宗。”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便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不自覺地聚焦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老祖宗您,是庶女出身。”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已毫無關(guān)系的事實,“您在閨中時,生父不喜,嫡母不慈。這養(yǎng)成了您......糊涂的性子。”
“您做的許多事,皇帝老祖宗他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與您計較。因為他們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您從小生活的環(huán)境,決定了您就是這樣的人,如今這么大歲數(shù)了,也改不了了。”
“因為皇帝老祖宗小時候過得不好,所以您就不想讓其他孩子也過得不好,這份心,我們作為晚輩,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老祖宗,”他話鋒一轉(zhuǎn),平靜地直視著太后,“您不能因為要偏向那些您認為‘過得不好’的孩子,就去肆無忌憚地傷害別的,在您看來‘過得很好’的孩子。”
“這不是慈悲。”
“這是愚蠢。”
“這更是一種......罪惡。”
說完,他不再看已經(jīng)呆住的太后,而是緩緩轉(zhuǎn)向了殿中,那幾位掌控著大周最高權(quán)力的人。
沈文瑜不知何時,又走到了他的身邊。
兄弟倆并肩而立,一個如冰,一個如玉,卻同樣光芒萬丈,令人不敢直視。
沈文瑜接話,聲音冰冷:“因為您的偏袒,才讓東宮那三個蠢貨,有了作惡的底氣,一步步走向深淵,最終......害了我們的母親的名聲!”
他又指向龍椅上臉色灰敗的皇帝,目光中沒有半分孺慕,只有無盡的失望:“因為您的偏心!您總覺得虧欠了東宮,所以對他們的狼子野心一再縱容,對他們的惡行一再輕饒,最終,導(dǎo)致東宮一脈,自取滅亡,血脈斷絕!”
最后,他指向了一直跪在地上,滿臉震驚和愧疚的葉長生:“因為你的偏心!所以從今天起,你就是孤家寡人!你只有葉長念,再也沒有我們這幾個外甥了!”
太后、皇帝、葉長生,三人如遭雷擊,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沈辰、沈凰、沈文瑾、沈文瑜齊齊地,對著龍椅上的皇帝,對著失魂落魄的太后,對著滿朝文武......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沈辰說。
“從今天起,我們,再也不進皇宮了。”
“太后老祖宗的慈寧宮,我們不去了。”
“江陵葉家,我們也不認了。”
“郡王、郡主的頭銜,我們不要了。梁王府的富貴榮華,我們也不稀罕。”
孩子們說。
“我們,只打算去守著母親的陵墓。”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