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操縱桿，毫不猶豫地推了下去。
屏幕上畫面突變，周遭廢墟的景象快速移動，兩秒后，畫面抽搐、抖動，最后亮光一閃，變成一片雪花。
凄厲的警報聲再次響起，監控黑龍狀態的屏幕上，所有部件一片死灰。
“死”了！
轉瞬之間，即將戴上皇冠的黑龍就以這樣一種“荊軻刺龍王”、令人無法想象的方式倒在了離成功一步之遙的彼岸！
被人蓄意謀殺！
劉建國從地上爬起，氣急敗壞地推開操縱臺上的那人，使勁搖晃著操縱桿。
屏幕上毫無反應！
劉建國滿含期待、祈求、僥幸的目光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呆滯。
一行濁淚從老人的眼眶涌出，無聲滴落在控制臺上。
“哈哈哈，你們帶不走的，永遠也帶不走！”一個人像瘋了一般，肆無忌憚地在大廳里狂笑。
“警衛！”能源大臣打開門，沖著門口喊道。
兩個軍人走了進來。
“帶他走！”
水產廳次長立刻被兩位軍人雙手反押，帶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笑著轉身，大喊道：“你們帶不走碎片的，所以根本不可能拿出令世界信服的證據！哈哈哈！你們禁止從R國進口海鮮，砸碎了多少漁民的飯碗！還想拿到證據，永遠禁錮我們嗎？這是老天爺鑄成的大錯，我們何罪之有？！海洋那么大，能有多少影響？我們都不怕，你們怕什么！懦夫！……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大廳的門被關上了，和次長聲嘶力竭的聲音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張被變態的喜悅扭曲的臉！
“比輻射更可怕的，是人心啊。”孫乾搖搖頭，輕聲說道。
“他那微小的格局和拙劣的手段，根本不配吟誦莊子的《逍遙游》！”陸天舒慍怒道。
能源大臣緩緩踱步到臉色鐵青的王處長面前，他的步履從未如此沉重，冰冷的臉上也從未有過如此歉意的表情。
他朝著王處長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腰，從手提包里取出孫乾簽過的《免責書》，毫不猶豫地撕碎：“對不起，是我們的錯，我們會賠償中方的損失。”
賠償？
黃明月的眉梢動了動：此前，R國對所有參與取證的國家霸道宣稱，沒有一分錢的賠償！不管責任在誰！
這是……死要悔改了？
王處長不為所動，只是眼神一凌：“我們不是來賺錢的。”
能源大臣的臉紅了，頭都快鞠到腳背了。
這是要用身體拉伸來解決道義拉扯啊。
即便能源大臣極限展示了他身體的柔韌性，但也沒有軟化包括王處長在內的所有中國人的心。
他們根本不信能源大臣會如此真誠，不惜獨自挑戰R國此前定下的規則。
只有蕭望穹知道，能源大臣所言非虛。
因為，剛才他真的試圖阻止水產廳次長！
剛才的一切發生太快，所有人都沒留意到整個事件的細節。
除了蕭望穹！
他一直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但也說不清哪兒不對。
直到能源大臣一步就沖了出來，奮力撞開撲向控制臺的次長，他才明白了哪兒不對：能源大臣一開始本獨自待在大廳的角落袖手旁觀，隨著黑龍的進展，他才一步步走到了控制臺前！
他應該洞察到了次長的意圖，或者說，他完全明白次長的想法。
畢竟，兩人在這里朝夕相處了兩周多！
蕭望穹一直警惕著拒人千里的能源大臣，卻忽略了一直釋放善意的水產廳次長。
可惜能源大臣還是慢了一步。
次長一直就站在控制臺前，只需一伸手，就能穩穩抓住操縱桿。
能源大臣拼盡全力撞開了他的身體，卻沒能撞開他緊握操縱桿的手。
“剛才那個瘋子也就操縱黑龍往前走了一米多遠，怎么黑龍轉眼就損毀了？”劉建國很快冷靜下來，道出了心中的疑問。
“劉教授，你還記得我們國家的機器人曾傳回過一秒鐘的碎片圖像嗎？”能源大臣挺直腰桿，忽然開口。
劉建國點點頭，不知道他點明這點是何用意。
“我們發現碎片的地點，其實就在距黑龍一米開外！”
所有人都震驚了。
“安全殼內有兩層，用屏蔽材料各自封閉。黑龍之前所在的位置是上層，而堆芯就在底層。反應堆爆炸后，將上層密閉殼炸了個大窟窿，所以才有碎片濺落在了上層，降低了拾取碎片的難度。只不過，在那次強烈的爆炸后，上層安全殼已經搖搖欲墜，很多部位雖未倒塌，但已有隱傷。我們的機器狗拿到碎片后，腳下突然塌陷，它立刻掉進了底層。”能源大臣說到這兒，嘆了口氣，“底層聚集著更多的燃料碎片，輻射巨大。撞擊其實都不致命，致命的是遠超1000Sv/h的輻射，沒有機器人能在下面挺過一秒！”
能源大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似乎耗盡了所有心力。
“所以，水產廳次長知道前面有深坑？”李向前問道。
能源大臣點點頭。
“距離上層安全殼多高？”劉建國面色凝重。
“一米多高……設計圖紙上是這么畫的。好了，我只能說這么多，已經嚴重違反能源省的規定了……就當是為次長贖罪。”能源大臣說完，退到了角落。
“等等，最后一個問題，你為什么要幫我們？”王處長盯著能源大臣低垂的眼簾，語氣冰冷如常。
“對啊，能源大臣根本沒有幫助我們的動機！次長之所以能取得我們的信任，是因為打著恢復漁業、保護海洋的幌子和我們形成了利益共同體。而我們如果取出了燃料碎片，證明核廢水的輻射量足以污染海洋環境、改變地球生態，那R國就必須花費更大的物力財力人力來處理廢水，這是能源省，乃至R國不愿看到的……他們提出核廢水排放計劃，不惜污染環境，不正是想用最小的成本，讓全世界一同來分攤最大的代價嗎！能源大臣的做法，完全違背R國的意圖。”蕭望穹忽然有些崇拜王處長了，沒想到這個瘦高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兇狠男人，思慮竟如此細膩深沉。
要不是他及時發現疑點，自己差點都被能源大臣哄騙過去了。
“也許他是助紂為虐！恐怕根本不是想撞開次長，說不定是在后面推波助瀾、施以援手！”蕭望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無比正確，狠狠地看向能源大臣。
能源大臣在王處長的追問下，似乎真的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