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靜安就給李老師打電話,她說明了自已的意思,同意給顧先生寫廣告。
沒想到,李老師卻說:“你這電話打晚了,上次我跟你說,你不想寫,人家顧總就另外找人寫了……”
靜安很失望。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她再想別的辦法掙錢吧。
吃完早飯,靜安送冬兒上學,不料,卻被母親抓住,把她訓了半天。母親知道她辭職了。
原來,九光一早去工地,特意跑到靜安父親的商店。把靜安辭職寫作的事情,告訴了父親。
“你閨女現在精神不正常,你們還是領她到醫院看看吧,我還要跟她打官司,爭冬兒的撫養權。她這樣的,我不放心我閨女跟著他。”
九光放完屁,一腳油門,就把摩托踹走。
父親很著急,這是怎么回事,靜安怎么又辭職了?賓館干得好好的,說不干又不干了。
等母親來到商店,父親就把九光的話跟母親說,母親氣得頭頂冒煙。
這個靜安呢,咋就這么不省心,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跟我商量商量,自已就做主了?
去年,靜安辭掉大院的工作,母親就氣得好幾天吃不好飯,后來,她看到靜安開了書店,母親也是盡量地幫忙。
誰承想,書店一把火燒了。母親差點急出一身病。
還好,靜安很快又去賓館上班。但這個女兒啊,咋這么能折騰?好不容易掙了點錢,她又領著冬兒去外面玩——
你是啥家庭不知道嗎?去旅行?那都是有錢人家才去玩,你窮嗖嗖的,帶著孩子去那么遠的地方玩,那不是精神不正常嗎?
都不怪九光說她精神不好,誰精神好會去旅行,會去敗禍錢?
誰精神正常,會把那么好的大院工作給辭掉?現在又要辭職寫小說,這個女兒啊,徹底瘋了!
母親氣得都不知道該做什么好,她等在四小學的門口,知道靜安早晨要送冬兒上學。
一抓到靜安的影兒,母親劈頭蓋臉地罵起來。
“靜安,你讓我說你點什么好呢?你是不是瘋了?好端端的工作你又扔了不要,孩子跟你喝西北風活著?
“冬兒跟你生活真是遭罪,你想一出是一出,都是看瓊瑤那些愛情小說給你毀了!”
靜安不知道母親是怎么知曉她辭職要寫作的。她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從小到大,她有點什么想法,都被母親給滅掉。
這些年,靜安一直忍著母親,今天,母親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訓斥她,她忍無可忍。
靜安回頭叮囑女兒上學好好聽課,看到女兒往班級里跑去,小書包在女兒身后撅噠撅噠,靜安這才轉過身,推著自行車就走。
母親跟上靜安,繼續數落她。
等離開學校門口,靜安沖母親說了一句話:“這些年我心里那些亮著的燈,都是你一盞一盞給我滅掉的,是瓊瑤把我心里的燈又一盞一盞的點起來。
“我的事情,今后不用你管!我餓死那天,也不會到你門前要飯!”
靜安的話,差點把母親氣死,她沖靜安吼著:“我當初養你干啥?這不是孽嗎?當年生你的時候,就應該把你掐死!”
靜安回頭沖母親吼:“你當年為啥沒掐死我?掐死我,我就省心了,也就不會這么多年活得這么痛苦,天天被你罵,被你打!
“你咋看我都不順眼!我做什么都不對!從此以后,你別管我的閑事,看我能不能活!”
靜安騎著自行車揚長而去,再吵下去,母女的情分就吵沒了。
往家走的路上,母親罵她的那些話,言猶在耳。
她心里積攢的那些自信,像肥皂泡一樣,一個一個在破滅。那破滅的聲音,她甚至聽得很清晰。
九光的撫養費沒要來,還惹來母親一頓訓斥。怎么辦?她還在家寫小說嗎?
她不禁也開始懷疑自已的決定。
算上半個月后的工資,靜安手里還不到兩千元。
秋風越來越冷,馬上就入冬了,要買柴禾,要買木柈子,還要買煤。這些就要花掉她手里三分之一的錢。
怎么辦?動存折嗎?
不能動。萬一冬兒有事,拿不出來錢,靜安會急死的。
再說,沒有存款,她就感覺后背冷颼颼的,那種不安全的感覺,總是伴隨著她,如影隨形,如附骨之蛆……
她不想再等待,她想馬上就寫。可另一邊錢又不夠,怎么辦?靜安很是煎熬。
很多年后,她看到一本書里有一句話:只要你全身心投入地去做一件事,上天的眷顧隨之而來——
正當靜安焦灼的時候,李老師給她打來電話:“顧總說,還有一種產品需要寫軟廣告,你過來一趟——”
靜安接了電話,喜出望外。
她連忙對著鏡子捯飭了一下,穿上自已最喜歡的那身黑衣服,穿上高跟鞋,梳著低馬尾,騎車去了報社。
顧先生怎么突然又有了寫軟廣告的想法?
這天上午,顧先生在辦公室忙著公務,接到李老師的電話。
李老師安排他和某局的領導見個面,吃頓飯。顧先生很高興,準備馬上安排飯店。
這時候,李老師沒有掛斷電話,他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那個小陳嗎?就是那個寫小說的陳靜安,你在我辦公室見過她一面。”
顧先生眼前浮現出靜安的模樣,大大的眼睛很有神,眼神里有種不屈的倔強:“怎么了?你怎么說起她?”
李老師說:“她今天早晨給我來電話,說同意幫你寫軟廣告,我跟她說,你已經找別人寫了——”
顧先生有些好奇地問:“是這事啊,她不是拒絕了嗎?怎么又同意寫了?”
李老師本來要掛斷電話,但不知道怎么,他多說了兩句:“小陳生活不太富裕,我估摸她是被錢難住了。這個姑娘啊,生活太坎坷,又堅持寫作,也不知道是寫作害了她,還是成全她——”
是靜安那種對文學對生活的堅持,讓李老師忍不住想幫她一把。
顧先生沉吟了片刻,淡淡地道:“我這里還有別的產品,需要寫軟廣告,打算推廣一下,你問她能寫兩篇嗎?”
李老師興奮地說:“那太好了,我馬上告訴小陳,她肯定很高興。那什么時候開始寫?”
顧先生猶豫了一下,最近有兩個會議,他還要出趟差。
電話另一頭,李老師說:“宜早不宜遲,就中午飯局吧,要不然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喝酒有啥意思,讓小陳去,倒倒酒,再說有個女人在旁邊,活躍活躍氣氛,說話也不會鬧僵了。”
顧先生笑了:“那就聽李老師的,我定好飯店告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