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社大廳里,有一面一人多高的鏡子。
靜安進了報社,走到鏡子前面,她不好意思直接照鏡子,就偷偷地看了鏡子里的自已一眼。
還不錯,身材修長,凹凸有致,模樣也周正,一切都剛剛好。
33歲,現在看來,是很年輕的。但當年靜安覺得33歲已經開始老了,是個中年婦女。
她能保持腰板挺直,眉眼含笑,自我感覺還不錯。不過,她的嘴唇有點暗淡。
她去了衛生間,從包里拿出口紅,稍稍涂抹了嘴唇。
進了李老師的辦公室,李老師看著靜安,眼睛一亮。
以前靜安去報社很少打扮,這一天,她算是盛裝出行。
李老師說:“稍等一會兒,顧總的車馬上來接咱們。”
靜安有點忐忑,想起那個顧先生,她心里莫名地怦怦地跳。
她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是寫個廣告,心里跳個什么勁?還是見識太少。
她又不和他談對象,又不是相親,只是工作交往,靜安你緊張什么?
她跟自已對話了半天,算是安靜下來。
李老師跟靜安談起報社內部的一些事情,現在經濟日益繁榮,報業也蓬勃發展,報社又出一張晚報。
李老師對報社的一些做法也不滿意:“晚報周末有副刊,爭取給作者發稿費。一篇文章才十多塊錢,要是不給稿費,真是說不過去——”
李老師不是靠寫稿賺錢,但他理解寫稿賺錢的辛苦。這里面還有一份深深的熱愛。
李老師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說顧總的車在樓下等著。他和靜安一起下樓。
一出樓門,靜安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樓前。
司機很有眼力見,看到李老師和靜安從大廳里出來,他打開車門,請李老師和靜安上車。
靜安上了車。車子里有點淡淡的皮子味。靠在座椅上,靜安的心還是有些不安。
李老師剛才在辦公室已經告訴她,顧總要請的客人是誰。靜安的任務就是倒倒酒,調解一下氣氛:“在酒桌上你大方點,別任性。”
靜安知道這場酒局對顧先生來說,是很重要的。
顧先生訂了左岸西餐廳。
靜安頭一次去西餐廳,她以前都不知道,這個小小的安城,還有一家這么奢華的西餐廳。
門口的侍應生禮貌地沖客人問好。
這里的侍者都穿著一樣的制服,面帶微笑,禮貌又客氣。
靜安跟在李老師身后,司機沒有進來。
左岸的環境是當時安城最好的吃飯場所,一樓大廳小橋流水,悠揚的鋼琴曲,很容易讓人享受其中,不愿離去。
來到二樓顧先生訂的包房,顧先生已經在等待。他看到靜安,笑著伸出手,跟靜安握手。
靜安的手被顧先生的大手握在手里,她心里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顧先生笑著對靜安說:“一直想請你吃飯,今天你可下賞光了,快請坐——”
顧先生安排大家坐下。
李老師讓靜安坐在他和顧先生之間。
這時候,門外有說話聲,李老師請來的陳局到了。
陳局是李老師的遠親。男人們見面,客氣,寒暄。
等坐下之后,侍者開始上菜。
精美的食物,漂亮的餐具,晶瑩剔透的高腳杯,客人溫和笑容,謙遜的客套,都讓這場飯局與眾不同。
靜安負責倒酒。陳局喝了幾杯酒,笑容多了,說話也不那么凌厲,他開始跟大家拉家常。
看到對面坐著的靜安,他不禁問道:“剛才你們介紹小陳,跟我是一家子,小陳在做什么工作?”
靜安答道:“我在賓館做服務員。”
她沒說辭職寫作的事情,要是這么說,大家就會詢問她為什么辭職?寫作能養家糊口嗎?這就喧賓奪主。
今天,是顧先生要跟陳局說正事,靜好就想做一個小透明。
陳局說:“李老師說你發表過不少作品,做服務員可惜了,要是進哪個局里寫材料,才能發揮你的長處。”
靜安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笑著回應。
李老師說:“靜安以前在農業局寫材料,后來不愿意干,這才出來的。”
陳局有些不相信,好奇地問:“小陳,你為什么辭職?犯錯誤了?”
說來話長,容易啰嗦。靜安只是淡淡地回應,沒有過多地解釋。
今天她不是主角,她是負責倒酒的,不能影響飯局的主題。
靜安端起酒給陳局倒酒,又給顧先生和李老師也續杯。
陳局看著靜安,笑著問:“我們還沒喝一個呢,咱倆喝一個。”
靜安在舞廳鍛煉地酒量很大,這點紅酒不算什么。說喝就喝了。
男人們開始談生意,談得差不多,陳局談到包廂外面的大廳里,晚上有歌手唱歌的環節。
聽話聽音,顧先生馬上說:“陳局喜歡唱歌,那吃完飯,我請你們去唱歌。”
李老師也極力地促成這件事:“陳局,你還不知道吧,靜安不僅會寫文章,還會唱歌,咱們安城第一屆青年歌手大獎賽,靜安獲得三等獎。”
陳局吃驚地看著靜安,笑呵呵地說:“那太好了,我就這點愛好。那咱們走吧,我吃飽了,你們呢?”
顧先生很高興,看靜安的眼神有不一樣的驚喜:“我安排一下,讓老板給咱們找一個安靜的包房,咱們就過去。”
靜安有點為難,一頓午飯,她可以,要是還去唱歌,她不太想去。
尤其去唱歌的地方,萬一碰到以前在舞廳里認識的服務員,讓顧先生和陳局知道她在舞廳討生活,那就不太妙。
那段經歷,靜安不太想讓人知道。
顧先生看出靜安的猶豫,當時沒說什么。等眾人從包房里出來,陳局和李老師去衛生間,顧先生就去吧臺結賬。
靜安想回家,琢磨著怎么跟顧先生告辭。
顧先生結賬回來,走到靜安身旁,一雙眼睛看向靜安,眸子里目光深邃:“你是不是有點累?把你請過來幫我陪客人,真是太感謝你。”
靜安客氣地回應:“您請我吃大餐,我還要謝謝您,李老師說,您還有廣告需要寫?”
顧先生把手里的黑色夾包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靜安:“這是兩種產品的說明書,還有別人寫的其他產品的軟廣告,你可以借鑒一下。報酬也在里面,你別嫌棄少——”
他聲音溫和,語氣很是謙和。
靜安打開信封看了一下,產品的說明書都在。還有一沓淡藍色的鈔票。
其實,不用打開信封,靜安的手也感覺到,那是一沓鈔票,不會低于一千塊。
靜安的心怦怦狂跳,她抬眼看著顧先生,眼神里有些迷茫:“我還沒有寫,你就認定我能寫好?我這么早就收錢,有點不好意思。”
顧先生臉上的笑容濃了,聲音沉穩,帶有力量:“你的小說我看過,小說都能寫好,這種廣告對你來說,手掐把拿——”
靜安被顧先生這么直接地夸獎,她心里很熨帖。
顧先生又輕聲地說:“下午唱歌時間可能會長,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要是能一起去,唱兩首歌再走,那更好。我很想聽你的歌聲,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