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宋曼睜開眼睛,盯著周承,“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承站起來,背對著她,在狹窄的地下室里踱了兩步。
這個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來平方米,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墻上嵌著顯示屏,頭頂是一盞不算太亮的LED燈。
沒有家具,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周承帶來的那些東西。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股混凝土和除濕劑混合的氣味。
“我需要你。”周承轉過身,看著宋曼,“直說吧,張磊這個人,我的人已經盯了一段時間。
不是因為他的暴力傾向,比他變態的人多了去了。
我們盯他,是因為他該死,得罪了我的老板。
具體我不能跟你說太多,可有一點很清楚。
潑天富貴讓張磊得意忘形,殘酷的性格一覽無余。”
“我需要你留在張磊身邊,”周承說,“繼續做他的情人。
同時,你要開始留意他的手機、他的電腦、他的通話記錄 。
他在得意忘形時候,經常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張磊那個時候說的那些話,哪怕是看似無關緊要的只言片語,都可能對我們有用。”
“你要我做間諜?”宋曼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要你活下去。”周承糾正她,“你以為我是在利用你?宋曼,你好好想想。
張磊現在稀罕你,所以還沒有對你下重手。
只是以他現在的升級速度,最多再過半個月,他對你的手段就會和對林薇、趙雅一樣。
到那個時候,你要么斷手斷腳躺在醫院里,要么被關在精神病院的隔離病房里。你自已選。”
宋曼的嘴唇在發抖。
她知道周承沒有嚇唬她。
上次張磊打完她之后,她在地上趴了很久才能爬起來,去浴室的時候發現小臂上有一塊皮膚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沒敢跟任何人說,也沒敢去醫院,只是自已涂了點藥膏,希望能早點恢復。
現在那塊皮膚還是麻木的,她用指甲掐都感覺不到疼。
“可是……我離不開他。”宋曼的聲音很小,像做錯事的孩子。
“我知道這很蠢,可我就是……我需要他給我的那些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癮,知道有害,可身體不聽話,大腦不聽話。
會找各種理由說服自已,我甚至是看了心理醫生,吃了藥,都沒有用。”
周承沉默了幾秒。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鍵。
里面傳出的聲音讓宋曼渾身一震,那是她自已的聲音,是她在被張磊折磨時發出的聲音。
那種痛苦與快樂交織在一起的、近乎野獸般的嚎叫和呻吟。
她伸手想去關掉,可周承按住了她的手。
“聽完。”周承的聲音很輕,可不容置疑。
錄音持續了大概四十秒,宋曼的臉漲得通紅,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在自已的聲音里聽到了某種危險的東西,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的沉迷。
那種沉迷讓她覺得即使周承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即使張磊真的會把她打到殘廢甚至打死,她可能都還是會回去找他。
“你剛才聽到的,”周承關掉錄音,“是你被折磨時的聲音。注意聽最后那幾秒,你喊了什么。”
宋曼拼命回憶,可她那段時間的記憶總是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你說的是,‘張少,我還要。’”周承一字一頓地說,“這是你自已說的。
以前你還能在事后清晰地表達你的需求,說明你的大腦還在工作。
你的自我保護機制還在運轉。
上次你被折磨時錄下的聲音,已經聽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全是破碎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嚎叫。
宋曼,這不是在享受,這是在崩潰的邊緣。
你以為你還在享受,其實你的神經系統已經在給出強烈的信號。
再這樣下去,趙雅就是你的明天。”
地下室里安靜了很久。頭頂的LED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地響著。
“你要我怎么做?”宋曼開口,聲音沙啞可比之前穩定了一些。
周承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紐扣大小的裝置,放在桌上。
“這是一個微型錄音器,續航時間很久,可以磁吸在任何金屬表面,也可以縫在衣服里。
你不需要做任何主動的刺探,不需要去翻他的東西。”
宋曼看著那枚小小的裝置。
“我沒有選擇,對嗎?”她苦笑了一下。
“每個人都有選擇。”周承說,“你可以拒絕,然后從這里走出去,回到張磊身邊,繼續你現在的生活。
我保證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你,也不會有人知道你今晚來過這里。”
宋曼閉上眼睛。
她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張磊逐漸放開手腳后,她獲得的那些越來越強烈的快樂,以及最近那種快樂背后越來越濃重的陰影。
她一直告訴自已這條路還很長,還有時間,還能控制。
可周承的出現像一面鏡子,把她的真實處境照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答應你,”宋曼睜開眼睛,“我能得到什么?”
“保護。”周承毫不猶豫地說,“你的身份信息會進入我們的保護名單。
一旦你遇到危險,我們會第一時間介入。
除此之外,我會為你安排一位心理醫生,專門處理受虐癖傾向的那種。
不是要你戒掉,而是要你學會控制,學會在安全可控的范圍內滿足自已的需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自已的命交到一個失控的施虐狂手里。
等你完成了這次任務,我們會為你提供一筆足夠你重新開始的資金。
你可以去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城市,用任何你想用的方式繼續生活。”
宋曼沉默了很長時間。
周承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獵物自已走進陷阱。
這個比喻不對,因為宋曼心里清楚,周承沒有騙她,她面前的這個陷阱其實是一條出路,是唯一的出路。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枚錄音器。冰涼的金屬在她掌心微微發燙。
“我需要做什么準備嗎?”
周承淡淡開口:“不需要。
張磊對你還有新鮮感,他不會懷疑你。
你只需要讓錄音器能夠工作,其他的事情,我們的人會處理。”
“如果……如果他發現了呢?”宋曼的聲音發緊。
“他不會發現的。”周承的語氣非常篤定,“萬一真的發生了,你第一時間按下這個。”
周承遞過來一個看起來像普通鑰匙扣的東西,頂端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
“按下之后,十五分鐘內會有人到達你的位置。
我要提醒你,這是最后的手段。”
宋曼攥緊那個鑰匙扣。
“我還有一個問題。”她說。
“問。”
“我……我有一個私生女。”宋曼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們應該早早查到了吧?她安全嗎?”
周承看著她,目光深沉。“她現在很安全。
宋曼,如果張磊知道了你有一個私生女,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態,說不定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宋曼的身體猛地一顫。
張磊最近開始把折磨人的方式往心理層面擴展,他偶爾會在折磨她的時候提到她的家人、她的過去,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如果張磊知道她有一個私生女,那個孩子會變成張磊手里最致命的工具,用來在宋曼身上嘗試全新的折磨方式。
“能不能保護好我的女兒。”宋曼哀求,“只要她安全,所有的事情,我都答應你。”
周承點了點頭。
他從桌上拿起那沓照片和視頻文件,收進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里。
宋曼把錄音器塞進內衣的夾層里,金屬貼著她的皮膚,涼意滲進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