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平的這句話直接踩在了李慧的痛腳上。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夸宋芳華，尤其是面前的這個還是自己剛看上的男人。
“什么不普通啊，就是個鄉下插隊的知青。”李慧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就開始說了起來，“何同志，你不知道，有些人表面上看著光鮮亮麗，背地里手段多著呢。她家里窮得很，為了不留在鄉下掙工分，才想方設法地攀上了她對象，那個當兵的。”
沒錯，李慧不愿意承認宋芳華嫁的男人好，所以就直接說是個當兵的。
何建平聽著李慧的話，又看了看宋芳華那邊，挑了挑眉毛。
李慧看到后，以為他信了，于是繼續開始往下說：“她就是看她男人是個當兵的，收入穩定，而且媽媽是個大學教授，看著人家有錢有地位，硬湊上去的。不光是湊上去了，還用手段生了兩個拖油瓶，天天在學校里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其實骨子里就是個愛慕虛榮，攀龍附鳳的人。”
“攀龍附鳳。”何建平重復了這四個字。
他用筷子把盤子里一條魚的魚腹肉戳爛。
他最喜歡對付的就是攀高枝的女人。那些沒背景、圖錢圖好日子上趕著貼過來的女人，捏在手里隨他怎么折騰都不敢反抗。以前那兩個是這樣，眼前的李慧也是個好苗子。
至于那個宋芳華。
何建平遠遠地看著宋芳華接過陸青野挑好刺的魚肉。
要真是個愛慕虛榮的，這事兒可就有意思了。
“既然是同宿舍的同學，碰到了不過去打個招呼，這也太不禮貌了吧。”何建平從口袋里掏出那塊白手帕，在嘴角按了按。
李慧擺擺手，有些心虛地說道：“我才不去觸那個霉頭，她那個人脾氣怪得很。”
“這有什么。”何建平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大家都是大學生，以后畢業了都在一個圈子里。你現在不過去，倒顯得咱們小氣，像是在背后躲著人家。再說了，你今天受了驚嚇，我請你吃頓便飯，大大方方的，有什么好躲的。”
何建平這話里帶著誘導，把李慧那點虛榮心摸得透透的。
李慧想了想，也是。
她有什么好心虛的，何建平條件這么好，她正愁沒人知道自己攀上了高枝。要是能在宋芳華面前顯擺一圈，回去讓宋芳華在宿舍里一說，看誰還敢瞧不起她。
“何同志說得對，那咱們吃完路過的時候，就順便說句話。”李慧痛快地答應下來。
何建平看李慧被說動了，直接站起身，“那咱們也吃得差不多了，走吧，過去說句話，咱們就走。”
何建平的舉動壓根沒有給李慧絲毫考慮的機會。李慧捏著衣角站起身，跟在何建平后頭往前走。
何建平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一旁面露幸福的宋芳華。
而宋芳華這桌，陸青野正忙著呢。
點的紅燒鯉魚上來了，陸青野先把最嫩的魚腹肉夾到一個空碟子里。隨后他又拿著筷子，一點點撥開沾著濃稠醬汁的魚肉，把里頭的細刺一根根挑出來，放在骨碟邊上。
直到挑干凈了一大塊，他才連著魚肉和湯汁一起倒進了宋芳華的碗里。
“快吃，一會涼了泛腥。”陸青野低聲交代。
宋芳華夾起魚肉咬了一口，滿嘴都是醬香。
“你自己也吃，別光顧著給我們娘幾個弄。”宋芳華轉頭看他。
團團坐在長條板凳上，兩只小手死死抓著桌沿，看著宋芳華碗里的魚肉直哼哼。
陸青野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抹掉團團嘴邊的口水。
“他倆才吃了半碗雞蛋羹，這會兒又饞了。”陸青野端過那個裝雞蛋羹的小瓷碗，拿木頭勺子蒯了一點，送到團團嘴邊。
團團張大嘴巴，一口吞下去，高興得直撲騰小短腿。
圓圓也不甘示弱，伸著胳膊去夠陸青野手里的勺子。
宋芳華拿過自己這邊的手絹，給圓圓墊在下巴底處。
也就在這時候，陸青野覺察到了有人的目光一直盯著這邊。他沒抬頭，只是稍微挪動了下位置，大半個身子直接擋在了宋芳華的側后方，把視線給隔開了。
但下一秒，李慧他們就走到了桌前。
“宋芳華，真巧啊，你們也在這吃飯。”李慧開口，話里帶著幾分不屑還有顯擺。
宋芳華正低頭給圓圓喂水，聽到李慧的聲音，她手里的動作一點沒停，慢悠悠地拿著水壺往小杯子里倒了半杯溫水，試了試外壁的溫度，才遞到了圓圓的手里。
圓圓抱著杯子喝水，宋芳華在一旁穩穩地護著。
而陸青野一看自家媳婦沒開口，也假裝很忙的樣子，一聲不吭。
被晾在邊上，李慧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尤其是何建平還在旁邊看著呢，她主動打招呼，但宋芳華連個正眼都不給，簡直就是往她臉上扇巴掌。
“宋芳華，我跟你說話呢。大家都是同學，在外頭碰見了，你這架子擺得也太大了。”李慧拔高了音量，引得旁邊幾桌的人都往這邊看。
陸青野把手里的木頭勺子放進空碗里發出一聲脆響。
他轉過頭，冷冷盯著李慧。
“沒看見我們在吃飯。”
李慧被陸青野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不自覺地往后就退了半步，正好撞在了何建平的身上，還踩了他一腳。
何建平順勢扶了李慧一把，又低頭看了看腳上被踩的腳印，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
但等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又露出了一副好脾氣的模樣，“這位同志，不好意思。李慧也是看遇到同班同學了，想著過來打個招呼，沒別的意思，打擾你們吃飯了。”
何建平說完，沖著宋芳華和陸青野笑了笑。
陸青野的目光又看向了何建平，他很清楚，剛才盯著自家媳婦的目光就是來自這個男人。
“招呼打完了，可以走了吧？”宋芳華適時地開了口。
李慧看她依舊是這副樣子，氣得胸口直起伏，咬著牙指桑罵槐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嫁了個當兵的男人嘛。”
說完這話，沒等宋芳華反擊呢，李慧轉身就朝著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