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什么時候都能喝，這大好春光可不等人。咱們還是直奔主題，去釣魚！我在國外那是天天開會，腦子里全是英文單詞，早就想換換腦子了。”
這急性子，一點沒變。
汪明啞然失笑，轉頭沖李天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隨即鉆進駕駛室。
“那就聽馬總的，去白樸鎮的映池，地方我都安排好了。”
車隊再次啟動，穿過喧囂的縣城，駛向寂靜的鄉野。
路上，汪明給老同學王允去了個電話，讓他備好晚上的土菜，必須是地道的農家味。
五月的南城，濕氣漸退。
映池邊，連片的荷葉剛剛舒展開身姿，幾朵粉嫩的荷花苞羞答答地探出頭。
水面下暗流涌動，那是大魚在甩尾。
兩把折疊椅，兩根長竿。
馬金龍熟練地掛餌、拋竿。
浮漂在水面微微起伏。
“前幾天，我們行的副行長陳書揚去了趟杭城。”
汪明盯著水面，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他想拜訪淘玉的張建華，聊聊數據合作的事兒。結果連面都沒見著，就被擋回來了。人家說了，數據是糧倉，沒鑰匙。”
旁邊那根魚竿一沉，馬金龍手腕一抖，一條半斤重的鯽魚破水而出。他熟練地摘鉤放魚，臉上笑意盈盈。
“老張那人我了解，護犢子。不過汪總，你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大老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告這一狀？”
“告狀談不上，就是覺得可惜。”
汪明重新換了餌料，目光變得深邃。
“我在會上提了個方案，要解決農村貸款難的問題。現在的銀行，不是不想貸，是不敢貸。農民沒征信、沒抵押、沒流水，在傳統風控眼里就是三無產品。我想做個嘗試，用海市的消費數據給農民畫像。誰買化肥多，誰種子買得勤，誰就是好客戶。”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馬金龍。
“這是給三農輸血，也是給你們的渠道下沉鋪路。可惜，路被堵死了。”
馬金龍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放下魚竿，站起身，目光投向遠處那片金燦燦的麥田。
風吹麥浪，層層疊疊。
“紅杉集團馬上要宣布一個計劃，我們要投一百個億，在農村建服務站。農業這塊蛋糕，大有可為。”
“光有基建沒用，沒有金融活水，那就是一潭死水。”
汪明一針見血：“農民手里沒錢，怎么買你的服務？怎么消費升級？”
“汪總，既然要玩，為什么不玩把大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極強的煽動性。
“飽了么在你手里，淘玉在我手里。咱們兩家徹底戰略互通怎么樣？我把天貓和淘玉的用戶畫像開放給你，你把飽了么的高頻生活數據共享給我。這要是打通了，這就是中國最大的消費數據寶藏！別說放貸，咱們能重新定義信用！”
汪明心里一咯噔，握著魚竿的手都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瘋子！
在這個年代，這種級別的數據互通簡直是核彈級的構想。
但他比誰都清楚，這背后的風險有多大。
“馬總，這步子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
汪明苦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頭頂的天空。
“我不怕騰飛那邊有什么反應，商業競爭那是各憑本事。我怕的是上面。監管部門能看著兩家壟斷級別的數據巨頭合流？到時候反壟斷的大棒打下來，誰都受不了。”
馬金龍眼中的狂熱并沒有立刻消退，他盯著汪明看了好幾秒。
最終，他長嘆一口氣，重新坐回馬扎上，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瞬間收斂，又變成了那個隨和的釣魚佬。
“也是，國內的環境，太扎眼了不是好事。”
他拿起手機，隨意地撥弄了幾下。
“行吧，不做戰略互通，但這小規模的試點總沒問題。回頭我給老張打個招呼，讓你的那個副行長……叫陳書揚是吧？讓他再去一趟。只要不搞得滿城風雨，這點數據口子，我給你開。”
汪明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
“那就多謝馬總成全了。”
“謝什么，咱們這也算是……怎么說來著？警銀合作？不，企銀共建！”
正事談完，兩人都沒再說話，全身心投入到了與水下生靈的博弈中。
中午時分，幾輛印著藍色Logo的電動車穿過田埂，那是飽了么的騎手送來了外賣。
兩個身價加起來足以撼動半個江州商界的人，就這么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河堤上，捧著一次性飯盒，大口吃著紅燒肉和清炒藕片。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收桿的時候，馬金龍的魚護里沉甸甸的，起碼有二十斤魚獲。
“爽！還是這里的魚傻，好釣！”
馬金龍心情大好，拍著汪明的肩膀大笑：“今晚去你同學家，必須得嘗嘗這幾條傻魚的味道！”
那頓晚飯吃得賓主盡歡，農家土灶燒出來的魚鮮美異常，推杯換盞間，馬金龍少了幾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的豪氣。
第二天一早，馬金龍啟程返杭。
臨行前，汪明讓人搬來一盆精心養護的蘭花。
葉姿修長，花色翠綠，瓣型圓潤。
“老種宋梅，君子之花。”
汪明將花盆遞給李天金：“馬總這次幫了大忙，沒什么好送的，這盆花養了三年，希望能入得了馬總的眼。”
馬金龍眼睛一亮，湊近聞了聞那幽幽的蘭香。
“好東西！君子如蘭，這禮我收了。汪總，南城這地方雖然小，但水深得很，也就是你能游得這么自在。走了！”
車子卷起一陣塵土，消失在道路盡頭。
送走了這位大佛，汪明長舒一口氣，轉身回到苗圃。
白玲正挺著大肚子在花徑間散步，夕陽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汪明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
“談妥了？”
白玲側過頭，眼神清澈。
她雖在家待產，但那個聰慧的大腦從未停止運轉。
“妥了，張建華那邊會松口，數據源的問題算是解決了。”
“有了數據只是第一步，清洗、建模、算法迭代，這才是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