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停下腳步，有些擔憂地看著丈夫：“銀行內部的技術力量我清楚，做做傳統的報表還行，搞這種大數據風控，他們玩不轉。你打算交給誰？”
汪明扶著她在長椅上坐下，目光投向遠處的辦公樓。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路美珍的明融數科最近一直在招兵買馬，我想把這一塊業務外包給他們。她是梁鶯帶出來的人，技術底子我信得過。”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蜂鳴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架白色的四旋翼無人機正低空掠過苗圃上空。
自從大姜無人機的生產基地落戶南城后，這玩意兒在縣城里越來越常見，不少趕時髦的年輕人人手一臺。
汪明盯著那架無人機，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飄忽。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個在空中懸停的小家伙。
“媳婦兒，你看。”
“其實，我們也可以依靠他。”
白玲一臉茫然，下意識護住隆起的小腹。
“這玩意兒？這不就是個會飛的照相機嗎？除了那些搞攝影的發燒友，還能干嘛？咱們銀行要靠它放貸？”
“媳婦兒，格局小了。在他手里是玩具，在咱們手里，那就是天眼。”
他扶著白玲重新坐下，說話間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自信。
“現在的無人機確實大多用于航拍，但如果我們給它掛載上多光譜相機呢？它飛過一片農田，不僅能拍到照片，還能通過光譜分析，識別出這塊地種的是玉米還是水稻，甚至能通過葉綠素含量判斷長勢好不好，有沒有蟲害。”
白玲雖然不是學金融的，但是好歹也是法律系的高材生，腦子轉得極快，眼睛瞬間瞪大。
“你的意思是……”
“沒錯！把這些影像數據喂給路美珍團隊正在研發的人工智能模型，結合歷史產量數據，我就能精準預估這塊地今年的收成。有了收成預測，這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資產！我就敢給這戶農民授信！”
汪明越說越興奮，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圓。
“我管這個叫大山雀計劃。但這只是第一步，無人機續航短，效率低。等以后技術成熟了，咱們直接用衛星！把地里的莊稼，變成銀行系統里的數字資產，哪怕那個農民大字不識一個，我也能把錢借給他！”
“你要發射衛星？這步子是不是跨到了外太空？”
“只要有理想，為什么不行？”
“我們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
五一假期剛過，海市銀行的會議室里氣氛肅殺。
所有高管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節奏。
大家都知道，行長汪明為了那個看似不可能的數據合作，甚至動用了私人關系把互聯網巨頭馬金龍請到了南城。
成敗在此一舉。
汪明推門而入，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手里的筆記本重重往桌上一拍。
“陳行長，收拾收拾行李，再去一趟杭城。”
陳書揚心里咯噔一下，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行長，這……張建華那邊要是還不見我……”
“他會見的。”
“我和馬總談妥了。淘玉那邊的數據口子會給咱們開一道縫，雖然是小規模試點，但足夠咱們把模型跑起來。你這次去，直接帶技術團隊對接。”
會議室里寂靜持續了三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陳書揚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
“真的？馬金龍松口了？我的天，汪行，您這是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
“少貧嘴。”
汪明眼神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另外，通知明融數科的路美珍，風控模型的研發必須提速。數據馬上到位，要是模型跟不上，咱們就是守著金山要飯吃！”
“是！”
眾人的回應聲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響。
……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底，南城的初夏燥熱難耐。
辦公室里，三位副行長圍著那張精美的硬卡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2015周家口論壇……”
陳書揚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邀請函上的凸起字樣，眼里放光：“這可是國內最高規格的金融論壇啊！往年受邀的不是四大行就是股份制大行，咱們海市銀行可是破天荒頭一遭！還是中小銀行里的獨苗！”
“是啊，這比拿什么省里的先進集體含金量高多了！”
另一位副行長也附和道：“汪行，這次您要在那個互聯網金融發展與規范分論壇上發言，這可是露大臉的機會！”
相比于下屬們的狂喜，汪明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從陳書揚手里接過請柬，指腹輕輕摩挲著邊緣，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南城的街道車水馬龍，一片繁榮景象。
但他眼里的光卻沉了下去。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2015年的周家口論壇，注定是一個火藥桶。
那一年，關于匯率改革的爭論吵翻了天，關于金融創新的監管邊界更是各執一詞。
專家學者在臺上唇槍舌劍，監管層在幕后舉棋不定。
而就在這場論壇結束后不久，一場史無前例的股災將席卷A股，緊接著就是811匯改，貨幣匯率劇烈波動。
那是一場資本的血腥屠殺。
“起風了。”
汪明盯著窗外搖曳的樹梢，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他的沉思。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馬金龍。
汪明揮手示意其他人出去，隨后接通電話，聲音瞬間切換成了那種老友間的熟稔。
“馬總，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不會是想來南城吃魚了吧？”
聽筒里傳來馬金龍標志性的爽朗笑聲，透著一股子狂狷。
“哈哈，南城的魚我是吃不著了，不過我聽說汪總你要去臨東吃大餐啊？恭喜啊，也是有資格上周家口論壇論道的人了，代表中小銀行發聲，這面子夠大！”
“馬總就別寒磣我了，我這就是去湊個熱鬧，當個陪襯。”
汪明倚在窗臺上，看著樓下的行人，語氣謙遜：“倒是你們蜻蜓金福，聽說要在論壇上搞個場景金融的展示？這么大的場面，你不親自來鎮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