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安排完瑣事,想起了一項重要事宜。
出國就需要消費,國內的大團結在國外無疑是廢紙一張,他必須得兌換一批外幣。這個年代,德國的日常貨幣是馬克幣,非常保值,在整個歐洲都通用。
林文鼎拿著護照、簽證,以及首都重型機械廠蓋了紅章的出國考察批件,來到了國家銀行。
八十年代的銀行,還帶著濃重的計劃經濟時代烙印。柜臺裝著鐵欄桿,將工作人員和普通民眾隔絕在兩個世界。
林文鼎將所有的證件,從窗口遞了進去。
柜臺后,一名懶洋洋的工作人員,慢條斯理地拿起證件,逐字逐句地審閱著,速度極慢。
“你要去西德,進行商務考察?”
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邊角已經起毛的規章手冊,翻到了其中一頁。
他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頭也不抬,用一種不帶感情的公式化語調說道:
“按照規定,商務出國人員,每天的外匯兌換額度是三十西德馬克,用于基本的食宿和交通。”
“最多能給你兌換一個月的。”
林文鼎眉頭緊鎖。
一天三十馬克的額度,在西德那種高消費的國家,怕是連住個精裝酒店都夠嗆。
更別提,他這次過去,還要跟百福公司談生意,少不了人情往來。兜里只揣著這點錢,根本周轉不開。
“同志,能不能再多兌換一點?”
“不能。”工作人員的回答干凈利落,沒有商量的余地,“規定就是規定!國家哪來那么多外匯給你啊!”
最終,林文鼎兌換到了一千馬克的現鈔。
拿著印刷精美的外國鈔票,他不禁一陣苦笑。
明天就要乘機飛往德國了,林文鼎懶得再為了兌換德國馬克去跑關系,決定到了西德之后,求助真十三的叔父。
……
1981年1月4日,晚。
鼎香樓里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林文鼎舉辦他出國前的年終答謝宴,把這半年多來在燕京幫助過他、或者合作過的人都請來了。
為了拔高宴席水準,他還特意把釣魚臺國賓館的總廚師長鄭汝濤請來,指導后廚工作。
林文鼎攜手蘇晚晴,盛裝出席。
林文鼎穿了一身量身定做的西服,挺括的面料,將他本就高大挺拔的身姿,襯托得愈發英挺。蘇晚晴則穿著一件絲絨旗袍,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披肩,艷光四射。
郎才女貌,兩人一出現,就成為了整個宴會的焦點。
隨著時間的推移,邀請名單上的人悉數到場,外交部的領導也前來赴宴,溫語禾一同隨行。
她一進門,便捕捉到了蘇晚晴的身影,興高采烈地湊了上去。
“晚晴姐!你今天好美啊!”
“嘻嘻……溫妹妹你也來了啊!”
兩個女人親熱地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周圍的賓客看到這一幕滿眼驚奇,某些人認出了溫語禾的身份,交頭接耳地低聲交流。
“那不是外交世家,溫家最受寵的小孫女嗎?她怎么會跟林文鼎的夫人,關系這么好?!”
“嘶……這個林文鼎太不簡單了!他的關系網也太廣了,竟然已經通到外交部去了!!”
嘉賓們私底下議論紛紛,內心對林文鼎愈發敬畏起來。
他們都誤以為林文鼎對溫語禾的家世背景了如指掌,沒有人特意再提點林文鼎一聲。其實林文鼎到現在也被蒙在鼓里,他雖然猜到溫語禾家庭背景不簡單,卻還沒聯想到外交世家這么高的層次。
林文鼎端著酒杯,應付完一波又一波前來敬酒寒暄的賓客,身邊清凈了不少。
他終于逮到機會,可以將蔣金生介紹給自已的核心班底了。
“來來來,都過來!”
他招呼著孟東,趙躍民等人,將他們引到了正獨自一人品著茶的蔣金生面前。
“我給你們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人民大學的蔣金生教授!他現在也幫我做事!”
“以后,你們在外面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或者搞不清楚的經濟賬,都可以向蔣教授請教!”
孟東、趙躍民、李四、馬馳和陳石頭,一聽對方是人民大學的政治經濟學教授,瞬間就都得畢恭畢敬起來。
他們都很了解,林文鼎是個什么樣的人。
能被林文鼎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從大學里挖出來的人,定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們預感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在未來將會成為他們這個核心團體中重要的一員。
蔣金生擅長搞學術,不擅長人情往來,他盡量拿出最友好的態度應付著。
林文鼎今天的排場太大了,出席的人物令他感到心驚膽戰,蔣金生慶幸自已跟對了人,辭掉大學教授職位的決定是正確的!
……
而在宴會廳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首都重型機械廠的廠長高立猛和黨委書記正縮在一張桌子旁,悶頭吃飯。
他們看著宴會廳里往來穿梭的賓客,震撼得無以復加。
我的天!
這……這都請的是些什么人物啊?!
工商局的,財政部的,匯豐銀行的,軍區的……
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他們平日里,需要仰望,甚至連話都搭不上的大領導!
可現在這些大領導卻依次主動和林文鼎攀談敬酒。
他們二人,其實對林文鼎包干之后的一些決議,存有疑心和異議,沒敢表露出來。
但經過今天這一晚,兩人半點疑心都不敢生了,自尊心被拍得粉碎。
跟這樣的一個人作對,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人人都說,蘇家的女婿不簡單。
可大家也只是在背后傳揚一下,誰也沒真正見識過林文鼎的關系網究竟有多龐大,人脈有多么廣。
今天這場年終答謝宴就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