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臺和紙媒的報道，已是后話。
此刻，睡眠缺乏，加上后半夜的精神高度緊張，使得林文鼎疲憊不堪。
他帶著同樣精神萎靡的甄安雅，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廳。
兩杯熱濃縮咖啡下肚，苦澀的液體刺激著味蕾，驅散了一部分困意。
他又點了幾個夾著厚實肉片和新鮮蔬菜的三明治，狼吞虎咽地補充著消耗殆盡的體力。
甄安雅小口吃著三明治，按捺不住好奇心，向林文鼎打探道：“林先生，你以前是不是摸過槍啊？”
林文鼎意外地看著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是甄安雅第一次用“先生”這個詞尊稱他。
他搖頭否認：“沒有！”
甄安雅不信，哼唧道：“騙人！你如果是第一次摸槍，怎么可能打得那么準？！那兩名劫匪沒等反應過來，就被你射殺了！”
林文鼎懶得向甄安雅述說自已的過去，催促道：“安雅小姐，快吃飯吧，你話可真多！”
甄安雅見林文鼎不愿意搭理她，她氣鼓鼓的瞪著林文鼎。
簡單墊了墊肚子后，兩人回到奔馳車上，重回正軌，向百福公司所在的凱澤斯勞滕駛去。
當他們駕車穿過科布倫茨市區時，昨夜騷亂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
街道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和燃燒過的雜物，一些商店的櫥窗被砸得粉碎，墻壁上還殘留著黑色的煙熏印記。
整座城市，都像是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洗禮，彌漫著蕭條和狼藉的氣息。
經過幾個設置在路口的臨時檢查關卡，出示了護照和相關證件后，他們終于駛離了這座混亂的城市，重新回到了通往凱澤斯勞滕的國道上。
車子繼續行駛，地勢逐漸升高，進入了一片丘陵起伏的山地路段。
冬季的寒冷，讓這里的山路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原本的國道主干線因為積雪封堵，已經無法通行。
甄安雅以為他們又要被困住時，林文鼎卻不慌不忙拿出了之前購買的導航地圖，研究了一小會，規劃出了全新的路線。
他駕車駛離了主路，拐進了一條地圖上標記出來的狹窄支路。
這條支路雖然崎嶇難行，卻幸運地沒有被大雪完全封死。奔馳車在林文鼎沉穩的操控下，緩慢而堅定地在雪地里前行。
看著林文鼎專注駕駛的側臉，甄安雅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判斷。他提前購買的那本導航地圖，在此時發揮了關鍵作用。
這種未雨綢繆、深思熟慮的思維模式，和她身邊那些只知道追求刺激、崇尚所謂“自由”的德國男青年，形成了天壤之別。
恍然間，甄安雅覺得自已過去，狂熱追尋的那些朋克、新浪潮、自治主義……各種標榜特立獨行的亞文化，都失去了吸引力。
真正的特立獨行的，是她身邊的林文鼎。
原來，在那個她一直鄙夷的、所謂“落后封閉”的華國文化背景下，也能孕育出這樣真正的男人。
……
當天上午十點鐘，香檳色的奔馳車，終于成功抵達了目的地——凱澤斯勞滕。
進入這座城市后，林文鼎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城市面貌所吸引。
與西德其他城市那種古老、厚重的歷史感不同，凱澤斯勞滕顯得異常年輕和現代。
街道兩旁的建筑大多嶄新，規劃得整齊劃一，有著工業時代特有的簡潔和力量感。
這座綽號“巴巴羅薩之城”的古老城市，得名于十二世紀神圣羅馬帝國的皇帝，“紅胡子”腓特烈一世在此修建的行宮。
不過，歷經了三十年戰爭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毀滅性轟炸，原本的老城區已經變成一片廢墟。
如今的凱澤斯勞滕，是在一片焦土之上，重新興建起來的工業新城。
城市的基礎設施非常完善，市中心聳立著一座高達84米的現代風格市政廳，寬闊整潔的街道上，有軌電車穿梭往來。
經過一個街角時，林文鼎看到幾個身穿美軍制服的白人，從一家酒吧里走了出來，他們勾肩搭背，用英語大聲說笑著。
林文鼎皺了皺眉，迷惑道：“這里怎么會有美國軍人？”
甄安雅瞥了一眼，習以為常地解釋道：“這里有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是美國在歐洲最大的空軍基地，也是北約在中歐的指揮中心。所以，凱澤斯勞滕是全西德最國際化的城市之一，街上看到美國大兵一點也不奇怪。”
“因為這里的美國大兵比較多，所以凱澤斯勞滕的賣春產業很發達，你如果想嘗嘗德國女人的滋味，可以去試試。”甄安雅故意埋汰道。
林文鼎沒有接茬。
美國的手伸得太長太廣了，林文鼎很不喜歡。
奔馳車繼續前行，經過一個公園時，林文鼎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公園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幾個德國小孩子正冒著冬日的嚴寒，興致勃勃地追逐著一顆足球。
他們奔跑呼喊著，小臉凍得通紅，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林文鼎放慢了車速，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不自覺地笑了笑。
這個城市的足球文化還挺濃郁的，使他聯想到了后世讓人又愛又恨的國足。
林文鼎前世很喜歡足球，在足壇史上有一個著名的“凱澤斯勞滕奇跡”，1997-98賽季，凱澤斯勞滕足球隊奇跡般登頂德甲，締造了足壇獨一無二的奪冠神話。這也是林文鼎對凱澤斯勞滕這個城市最有印象的地方。
甄安雅察覺到了林文鼎的神情變化，好奇地問道：“這么喜歡看小孩踢足球啊？你也會踢足球嗎？”
“會一點。”林文鼎的思緒被拉回現實，他回答道，“在我們國家，其實有很多人都喜歡足球。”
“是嗎？”甄安雅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們國家的人，都只喜歡那種……嗯，乒乓球。”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華國體育的代名詞似乎只有乒乓球。
……
林文鼎把奔馳車開進了一家加油站。
在等待加油的間隙，他重新拿起了那本導航地圖，手指在凱澤斯勞滕的城市地圖上仔細地搜尋著。
很快，他找到了兩個與百福公司相關的地址。
一個位于凱澤斯勞滕的西郊，靠近普法爾茨森林的邊緣地帶，地圖上標注著，那里是百福公司的生產廠區。
而另一個地址，則位于市中心的國王大街154號，標注的是百福公司的總部。公司的研發、行政等核心部門，都在那里。
林文鼎的目標很明確，既然想引進百福公司的縫紉機生產線，他要找的一定是能拍板做決定的人。
他加滿油后，駕駛著奔馳車，朝著國王大街的方向駛去。
他希望能和百福公司的高層順利搭上話，為這次的德國之行開一個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