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大街154號。
一棟線條硬朗、充滿現代主義風格的玻璃幕墻大樓,高聳矗立著,和周圍的建筑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里就是德國縫紉機巨頭百福公司的總部。
林文鼎將奔馳車停靠在路邊,和甄安雅一同下車。
兩人剛走到百福公司總部的入口,就被兩名身穿深藍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其中一名留著絡腮胡的安保,目光在林文鼎黃色的皮膚和東亞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透著厭惡和歧視。
“站住!這里是私人區域,閑雜人等禁止入內!”絡腮胡用生硬的德語呵斥道。
就在這時,甄安雅從林文鼎身后走了出來。當她那張融合了東西方之美的精致臉龐,出現在兩名安保人員面前時,對方神色緩和了些。
尤其是感受到甄安雅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屬于上流社會的自信氣質,他們的態度大為轉變,變得恭敬起來。
“漂亮的小姐,這個東亞人是和您一起的嗎?請問有什么可以幫助您的嗎?”絡腮胡夾著嗓子說話,甚至還擠出了一個自認為很紳士的笑容。
甄安雅沒有理會他的殷勤,肩負起作為林文鼎翻譯的職責,言簡意賅地表明了來意。
林文鼎來自華國,千里迢迢趕到百福公司總部,是為了引進全自動縫紉機生產線,麻煩安保人員行個方便,放林文鼎進去,或者幫忙通報一下相關負責人。
聽到“華國”這個詞,兩名安保人員無比嫌棄,又恢復了最初的冷漠。
“你們恐怕來晚了。”絡腮胡聳了聳肩,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為了這條生產線,最近已經有很多國家的企業代表,前來和我們公司接洽了。法國的、意大利的、日本的……每一個都比你們有實力。現在談判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輪不到你們了。”
“而且,你們連一個正式的預約都沒有,就這么貿然跑過來,公司高層是絕對不會見你們的。快走吧!不要影響我們的正常工作了!”
林文鼎皺起眉頭。
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復雜,競爭過于激烈了。
“那你能否告知,目前負責這個項目的是哪位主管?或者,我該如何才能聯系上他?”林文鼎還想再爭取一下,讓甄安雅用德語翻譯給了安保人員。
但安保人員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我不知道!”絡腮胡像趕蒼蠅似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里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請立刻離開!否則我就要叫警察了!”
眼看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林文鼎只好先放棄。
兩人轉身離開了百福公司的大門口。
一坐回車里,甄安雅就疲憊地打了個哈欠,癱軟在了副駕駛的座椅上。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她有氣無力地抱怨道,“哪有你這么做事的?百福公司是全德國知名的工業企業,他們的生產線是全世界都想搶著要的香餑餑,怎么可能輪到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華國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別折騰了,我們還是先找個酒店住下吧。我快困死了。”
林文鼎沒有反駁。
他心里清楚,像這種規模的大企業,高層管理確實不是那么容易見到的。
今天過來,本就是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想節省一些時間。既然此路不通,那也無需氣餒,再想別的辦法就是了。
為了盯著百福總部的動向,林文鼎直接選擇了距離最近的一家酒店。
皇冠酒店,一家四星級酒店,距離百福公司總部只有幾百米的距離,步行五分鐘即可到達。
林文鼎和甄安雅辦理完入住手續,將行李放進各自的客房后,兩人來到了酒店附設的西餐廳,準備解決午餐。
餐廳里裝潢典雅,氣氛安靜,用餐的客人大多衣著得體,舉止斯文。
但在餐廳的一角,有一排客人卻非常惹眼。
長條餐桌前,圍坐著十多名華國人。
他們一個個紅光滿面,正在大聲地喧嘩說笑,桌子上擺滿了價格不菲的牛排、龍蝦等高級西餐,旁邊還開了好幾瓶昂貴的洋酒。
他們的聲音很大,帶著濃重的滬上口音,與餐廳里安靜的氛圍格格不入,引來了周圍不少德國食客的側目。
甄安雅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林文鼎,“喂,你看那邊。”
她壓低聲音,揶揄道:“今天是怎么了?捅了你們華人的窩了?”
甄安雅看著他們桌上堆積如山的食物和酒瓶,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誰說你們華國人吃不慣西餐的?我看他們這不是挺享受的嘛,可真能吃。”
林文鼎沒有理會她的調侃,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這群同胞身上。他好奇這幫人的身份,凝神聆聽他們的談話。
“哎,我說老李,阿拉啥時候才能回國啊?這都快過年咧,我想我屋里廂的老婆兒子了。”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滿臉醉意地說道。
他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聞言嗤之以鼻:“回去做啥?儂腦子瓦特啦?德國多好啊,又有洋酒喝,又有牛排吃,全部都是公家報銷!我看,就應該一輩子待在德國,再也不要回去了!”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一陣哄堂大笑。
林文鼎馬上意識到,這幫人是在公款吃喝。
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距離百福公司總部幾百米遠的酒店里,還如此大規模地公款吃喝。
不會如此湊巧。
林文鼎腦海里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幫滬上口音的人,也是為了百福公司的全自動縫紉機生產線而來?
想到這里,這幫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難道是……